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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油画：梦乡
图片来源：http://art.people.com.cn/GB/41385/37909/47869/3377504.html
一点交代，一些想法
萧瀚
1. 这几天朋友们来电话和短信多一些，是因为3月3日在此发表并被删除的一封公开信，还有一些朋友直接在网上关心我，电邮、跟贴都有，感谢朋友们关心，很让我感动，谢谢大家，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2. 请别为我担心，而且我希望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国人，别让这种担心成为心理常态，因言获罪应当永远都是令我们惊讶的事——因为它本来就该是不正常的，等到发生了再来反应，便是这种"不提前反应"的实践。我知道由于现实的原因，培养这种心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自己也常常无法做到，但不妨可以试着调整。
3. 许多朋友以及媒体都用"上书"这个词，来描述我公开发布建议书的行为，看来有必要费点口舌澄清一下这个问题。
4. 从孙志刚事件以来，我一直拒绝使用"上书"这个词——臣民对皇帝才用这样的词，有上是因为有下，只有跪姿才能解释和想象这样一个词。
5. 公民建议书是公民提出的建议书，不是臣民向皇帝跪递的"乞求书"，两个词的背后有着不同的逻辑和思维习惯，不可以相互替代。在心理状态上，建议者对被建议者是不卑不亢的，两者人格平等，建议者提出建议，不是哀求，是建议，不是乞讨是建议。建议者尊重被建议者的人格，无论被建议人的职业是政治家还是沿街乞丐，他们的人格都该被同等尊重，这源于建议者的公民自尊精神。
6. 我以为，虽然因制度的原因，同时也因自身的原因，当代国人（当然包括我自己）的肉身还不能被称为完整的公民，但精神状态首先得是且该是公民的，只有在公民灵魂的引领下生活、做事，才能逐渐摆脱臣民和奴隶的习气，走向真正的公民状态。
7. 含义混乱的语言是因为思维混乱，思维混乱是因为问题、事情的思考还都不清晰，如果贸然依此行动，也必是混乱的。确实，没有人敢说自己的思维百分之百清晰和准确，但通过努力，思考、阅读和表达，或可逐渐接近准确和清晰，甚至相对地达到准确和清晰。
8. 在信息时代，言和行常常密不可分，古人那种严格区分言行的做法并不完全适合当代社会。言论自由作为一种自由，一种权利，它就是行动。从严格的法律角度看，对待不掌握公权力的普通公民，必须尊重人格，哪怕是批评；而对待公务人员，尤其是掌握公权力者，法理上说可以对其职务言行作出任何批评的言论，他们的部分个人人格也因被其职务人格所吸纳而可以被一定程度的、部分的不尊重，这是公务人员的义务，但损害公务人员的人格绝对不是言论者的权利。法治社会里，法律对言论上损害公务人员人格的行为保持沉默，是因为法律为了尽可能实现公共利益的充分讨论，包容这种轻微的侵权行为，而不是承认人们有侵害公务人员人格的权利。
9. 一些朋友质疑我这建议书有没有现实效果，说实在话，我不在乎它有没有效果。这可能会让一些朋友困惑：那你提它干吗？我的想法是，如果万事都抱着必成的目的去做，那么在明知艰巨的事情上就不必做了，因为不可能存在这种百分之百的把握。
10. 对我而言，有些事情想法由来已久，只是因为怯懦，因为恐惧，因为内心的自我审查，因为估计说了做了也没用，不能起到直接的现实效果，而不敢去做，同时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说，反正你做了也没用，啥也不能改变。于是，一直没做。
11. 之所以现在做了，并不是现在就变成勇士了，而是因为良心的逃避是有限度的，不是无限的。我依然怯懦，依然心存恐惧，依然说了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只是虽努力但依然艰难地在克服怯懦和恐惧，远没有一些朋友所想象的那么勇敢。与我的朋友杨子立先生、肖雪慧先生、王天成先生、黄钟先生、滕彪先生、许志永先生、郭玉闪先生、余杰先生、王怡先生、冉云飞先生……，还有很多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其他良心犯们相比，我依然只是个懦夫，做此事，只是要防止自己怯懦到连怯懦都不敢承认的地步。
12. 也许国人中还有无数人和我上述想法差不多，只是过多考虑"做了有没有用？"于是就看起来像是沉默的。做此事，我并没想太多能不能成功，我只是要完成自己的心愿，要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正如我以前写的绝大部分时评，只是一种"审美脆弱"，与所谓的社会责任感关系不大。
13. 我喜欢犹太人，这个民族无论在多么艰难的逆境中，从未放弃过努力和希望，从未失去过对奇迹的信念。他们用信仰和良心指引自己的言行，他们不奢求外在世界的善待，而求内在世界良心与理性的清明，行为上严于律己、宽以责世，并对世界永抱美好、温和、平静的期待，于是，他们成就了这个世界上最卓绝的奇迹。
14. 如果一定要给中国未来确定一个希望，我想，如果每个人都能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也许愿望就能实现。
2009年3月6日於追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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