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社会名分与平等
我国的种种问题，我们总喜欢追究制度，但我总觉的，从根本上看，与没有平等意识有关。说到平等，不同的人经常有不同的感想，也因此经常谈不拢，各说各的，各想各的，总是没搞清对方到底想什么。
一、人的选择差异
我受林语堂先生影响，认为儒家的社会名分制度导致了我们没有平等观念。社会名分与社会阶层看上去好像是一回事。我们不得不承认，目前世界上的不同文化和社会制度下，其实都有社会阶层之分。处于不同阶层的人，从生活状态、社会地位上看，确实是不平等的。这和许多因素有关，首先还是要谈到人的本性，西方名家已有大量作品，不需要我班门弄斧。
某种程度上，这样的不平等是无可避免的，而且，对于社会发展还是有利的。如果强求平等，就像共铲主义所追求的那样，反而会促使释放人性中的恶，而导致社会灾难。
我对基因学没有研究，但观察人类社会，人确实有很大的差异性。有人擅长思考，看BBC制作的《文明的轨迹》，说哲学家笛卡儿就是这样的人，他甚至为了专心思考，躲到当时人人忙着赚钱可能无暇打搅他的荷兰，而且仅在荷兰为了不被打搅就搬了24次家，他有时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是在思考。看到这里，我很释然，我完全不必为自己想入非非的习惯而自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性，我们不妨碍他人就好了。也有人擅长技能，有一双巧手；还有人喜欢简单的生活，如那些普通的农民、工人……以同一种生活标准和社会地位来为他们设定目标，不仅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
二、平等的精神性
现代文明社会所追求的，其实是精神上的平等。这就是说，不论是思想家、政治家、科学家、实业家，还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专业人士，他们都有不被无辜关押和迫害、追求自由和幸福的平等权利。在不违背法律和社会公德的前提下，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平等，不是指权力平等，而是权利平等。人的权利，是天赋的；而权力，却是在群居生活中逐渐产生的。在现代文明社会中，权力应由全体公民委托授予经他们选举产生的政府在监督下行使。动物世界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它们通过力量较量取得领头的权力。
说到这里，我们似乎可以看到，社会名分与社会阶层的不同。儒家文化下，讲究社会名分而不是社会阶层，官场中的君臣或上级和下级，家庭中的夫妻、父子、父女、母女，甚至兄弟姐妹的关系，都有一定之规，从精神上是不平等的，强调无条件的服从和绝对的权威，当然也不能否认还是有人情存在。某种程度上，西方世界也是从类似状况下，在不断的斗争中逐渐演变到今天，社会面貌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从权力的角度讲，如果不考虑从制度上予以制衡，都强调服从，据说小布什组阁就很强调服从，当然只在他行政分支的权力允许的范围内。但我总觉的，服从与服从，也不尽相同，如行为服从与精神服从，就有区别，虽然确实不易区分。举个例子，朋友和顶头上司关系很僵，我观察了解了一段时间，发现我朋友精神上的不屈是主要原因。顶头上司是原省领导秘书，领导退任前给安排的职位。他从业务上是无法领导我的朋友的（领导完全不懂业务），我朋友也不是不会做，正常的汇报交往，他都照做。但他总是不卑不亢，秘书出身又没有什么本事（据说是生活秘书）的顶头上司，以自己对领导的一贯态度，很不能容忍我的朋友，于是处处找他茬，与他为难，两人越闹越僵。这种服从（其实是谦卑）的要求，可能现代的西方人不太容易懂。
早些时候余秋雨先生在凤凰卫视《秋雨时分》中关于中国文化的个人剖析中，好像在说到我国尊严缺失的问题时提到，历代统治者对朝臣的惩罚往往强调的是羞辱，如当朝杖笞，而称呼上如奴才、小人、贱内、犬子，无不体现尊严的缺失。我们比较一下西方自古以来的尊称和谦称，可以发现他们强调的是荣耀或尊敬，而不是自贱。虽然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们在称呼上也开始西化，但心理上的变化其实不大，如鲁迅先生所说，做稳了奴隶和欲做奴隶而不得的状态。
我注意到，有些有平等精神的博友、甚至有的主张民主的名博，在文字表述上，有时也无意识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我并无意臧否，只是观察社会现象，事实上，我自己如果不是在经济大潮中自外于主流社会，做了十几年旁观者，也许不会有这样的认识。
在中国，社会地位的上升，往往意味着尊严的提升，而社会地位的下降，则意味着尊严下降。由此我们也可以体谅，国家干部只能上而不能下的状况，因为这已经不是对他/她工作的评价，而是对他/她尊严的剥夺。尊严，不是自有的，而是外界赋予的，这也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现象。
三、社会阶层的稳定性
我们再观察一下，传统上，西方社会的阶层要比我们来得稳定，如贵族世袭现象、君主立宪制的产生等；而我们每次革命都要推倒重来，而且即使不改朝换代，“伴君如伴虎”也导致盛衰无常。“富不过三代”的说法，除了谴责那些纨绔子弟，其实也与我们社会阶层的不稳定性有关。
我个人认为，中国社会阶层的这种不稳定性，某种程度上，来自于对尊严缺失的报复。在整个动物世界中，人类可能是最骄傲的，人类对尊严最敏感。国人受“胯下之辱”，往往是等待给对方“胯下之辱”的那一天。因此，我们对待社会阶层或社会名分的差异，缺少一份平常心。社会现实也不容许我们有平常心，你不是治人，就是治于人，从人的本性上说，没人愿意被管治，相对来说，治人显然是比较好的选择。即使我不喜欢治人，可为了不治于人，我还是治人好了。
社会阶层是否稳定，也体现了社会对待传统的不同态度。林达在《西班牙旅行笔记》的最后，介绍西班牙国王如何化解了1981年的民主宪政危机，让我颇有感触。
当时不满西班牙宪政改革及实行民主后出现的不尽人意的情况、一贯有关心政治传统的部分西班牙军人，在一个上校的带领下，突然在议会大楼将所有议员一网打尽。处于虚位、并不掌握权力的国王胡安卡洛斯事先一无所知。他在国家行政管理已经瘫痪的情况下，下令致电马德里军队总参谋部询问情况，接电话的是他曾经的教官阿尔马达将军，将军恭敬地说，立即前往皇宫，向陛下报告。国王在挂断电话前的一瞬间，察觉到将军的语气一丝不苟、无可挑剔，完全不像突发事件下的反应，这时其身边受命了解情况的人恰巧赶到，向国王耳语，事件与将军有关，于是国王立即找借口回绝了与将军的见面；然后下令卫队戒备，特别不准阿尔马达将军闯入，因为国王立即意识到将军要的就是外界误以为他能够代表国王的意愿（西班牙军队听命于国王）；国王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先电话联系全国各军区司令、各兵种指挥官，得到完全服从陛下的承诺；然后设法令占领电视台的军人护送一队摄影小组赶赴王宫；国王通过电视发表了他的著名讲话，要求全体国民保持冷静，并明确表态，他不能容忍任何企图打断人民在宪法中达成的民主进程的行为；最后，他致电（先电话后电传）政变军人首脑米兰斯将军说，他反对政变，而且他绝不离开西班牙去流亡，政变军人要想成功，除非先打死国王。米兰斯将军于是撤兵放人。一场危机得以化解。
国王随后在王宫约见他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的各大政党的领袖，要求他们不要忽视军人们对西班牙未来和国家现状的失望，不要将事件扩大到对整个军界的负面看法。国王后来为参与政变的军人辩护，说政变军人从没打算开杀戒，没有打算推翻君主制（因为他们没有包围王宫，切断王宫的对外联系），并坚持把政变处理成“和解”。
说到这个国王，他的父亲唐胡安在内战结束、佛朗哥专制政府上台后，流亡法国。在他十岁时，流亡中的老国王，请求佛朗哥允许王子回国接受西班牙国王应有的教育，得到佛朗哥允许。后来王子在佛朗哥的亲自负责下，所接受的教育可以比肩欧洲任何一个王室之后，除了完整的传统学校教育，他曾进入陆海空三军军官学校，接受一个士官生的训练，他在佛朗哥执政后期被正式立为国王，当时他流亡的父亲仍在生，并随即表示不反对儿子越位直接做国王。
这个例子，让我理解社会传统的重要性。虽然是一个虚君，但王室对于维持欧洲社会的传统至关重要。无论是独裁者（真不可与我们的独裁者同日而语），军方或民众，在内心里都能够尊重社会传统。西班牙一直有他们的问题，今天也是如此，如国家统一与民族自治的矛盾，但是如今在开明政治下逐渐趋向缓和与和解。从他们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他们的争斗，主要是理念之争，而不是单纯的权力斗争。
四、顺从与服从
仔细区分，顺从与服从并不相同。上述西班牙的历史，反映了他们的服从精神，军人对国王的服从，民众对国王的服从，甚至独裁者对国王的服从。但不是对权力的服从，而是对传统的尊重。
西班牙内战结束后，国王流亡是由于在内战中王室支持左翼政府，右翼政府上台，国王才不得不流亡。但是，以佛朗哥为首的右翼政府的理念是，恢复西班牙的传统，而不是想换一个朝代或由独裁者自己做国王。佛朗哥的内心是尊重传统的，因此他不仅同意王子回国，而且亲自负责王子的教育，他给国王的临终遗嘱是，“作为国王，陛下，您的任务就是保持西班牙的团结。”事实证明，国王深刻理解他的位置和使命，他值得尊重和服从。
由此可见，服从有内心的召唤，更多的是自愿的行为。君主立宪制下，服从是一种尊严。服从与被服从者的关系，地位上不平等，但精神上是平等的。
顺从却不太一样，往往是专制体制下迫于外力的行为，是违心的行为。当然，也不能说专制下就完全没有服从，否则历史上我们就不会有忠臣了。但专制体制下，顺从也好，服从也好，无论地位还是精神，相对的两方都不可能平等。
对于骄傲的人类来说，地位上的不平等比较容易忍受，但精神上的不平等就很难忍受。
进入现代文明社会，我们必须理解并建立人的精神平等。对于我们文化传统或传统文化中那些阻碍人的平等精神的建立的糟粕，我们必须抛弃。
2007年6月19日首发于新浪博客
昨日，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发布了“中国教育发展报告（2009）”，并揭晓“2008年度中国主要城市公众教育满意度调查”结果。在接受调查的30个直辖市及省会城市中，北京市民整体教育满意度分数排在倒数第三位，特别是小升初入学机会平等状况受到公众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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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发布了“中国教育发展报告（2009）”，并揭晓“2008年度中国主要城市公众教育满意度调查”结果。在接受调查的30个直辖市及省会城市中，北京市民整体教育满意度分数排在倒数第三位，特别是小升初入学机会平等状况受到公众质疑。（3月2日《北京青年报》）延伸阅读>>若教育有公平则户籍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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