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1日星期三

[G4G] 明報:龙应台北京大學發表公開演講

明���】�按�以犀利批判��著�的台�著名女作家��台,8月1日�邀到北京大��表公�演�,�是��台首度�准在中��地公�正式演�。
  演��中��台�及她的中��、反攻大�、台美�交,再�到《美��》,她又提及「大�崛起」,�指出:「我很�意看到中�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崛起的。」
  ��台生於台�,是著名文化人及公共知�分子,��香港大�「�出人文�者」,其新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目前在�地仍被列�禁�。
  本版今日特全文刊出演��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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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牛博山寨头条 by 风中奇缘 on 8/11/10

 

【明���】�按�以犀利批判��著�的台�著名女作家��台,8月1日�邀到北京大��表公�演�,�是��台首度�准在中��地公�正式演�。
  演��中��台�及她的中��、反攻大�、台美�交,再�到《美��》,她又提及「大�崛起」,�指出:「我很�意看到中�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崛起的。」
  ��台生於台�,是著名文化人及公共知�分子,��香港大�「�出人文�者」,其新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目前在�地仍被列�禁�。
  本版今日特全文刊出演��容。

  我�的「中��」

  第一次接到��,希望我��「中��」的�候,我的第一�反�是:「一千枚����我家,我哪��有中��啊?」
  可是沉�下�思索,1952年生在台�的我,�有我前後�代人,�真的是在「中��」��大的,我的第一�中��是什�呢?
  我�上幼稚��,就已�穿��人的制服、��木�的步�去�「共匪」了,口�唱�歌。�年所有的孩子都�唱的那首歌,叫做《反攻大�去》:

  反攻 反攻 反攻大�去
  大�是我�的�土 大�是我�的疆域
  我�的�土 我�的疆域
  不能�共匪�著�� 不能�俄寇�著欺侮
  我�要反攻回去 我�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把大�收� 把大�收�

  �不是一�「中��」�?���其�持�了�久,它是一�至高�上的��,也被人�真�地相信。
  �皇的50年代�入60年代,「中��」持�地深化。余光中那首《�愁四�》��一�:

  �我一瓢�江水啊�江水
  那酒一�的�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是�愁的滋味
  �我一瓢�江水啊�江水
  �我一掌海棠�啊海棠�
  那血一�的海棠�
  那沸血的�痛是�愁的�痛
  �我一掌海棠�啊海棠�

  1949年,近�百�人突然之�被�酷的���根拔起,�到了一����有去�、甚至很多人�有���的海�上。在�火中��背井,�沛流�到了�上的人,思�之情刻骨�心,也是�比真�的。那份�中�故土的魂���,不是「中��」�?

  �的基座是�值�

  我的父母那代人在一�「悲�」的情�中�扎�,我�代人在他��愁的�家想像中成�。但是支����巨大的�家想像下面,有一�基座,��你、支��你,那�基座就是�值的基座。
  它的核心是什�?台�所有的小�,你一�校����就是四�大字:「��廉�」。�入教室,��的教室�面,�壁上也是四�大字:「��廉�」。如果一定要我在成千上�的「格言」�找出那�最基本的�值的基座,大概就是�四�字。
  小的�候跟大�一�,四周都是��,只是�容跟大�的��不一�。最常�到的就是小���孩子的解�:

  �,��矩矩的�度。

  �,正正��的行�。

  廉,清清白白的辨�。

  �,切切��的�悟。

  上了初中,��文言文了,另一番解�就�了:
  ��廉�,�之四�,四�不�,�乃�亡。——管仲

  然而四者之中,�尤�要。人之不廉而至於悖�犯�,其原皆生於��也。故士大夫之�,是���。——�炎武

  「士大夫之�,是���」,�些�值在我�小小的心�有�深的烙印。
  2006年,上百�的「�衫�」包���府要求�水扁下台,台北的夜空��大�球,一�一��球上面分���大字:「�」,「�」,「廉」,「�」。我到��上去,抬�乍看�四�字,感�好像是全台�的人到���上��小�同��了。看�那四�字,每�人心�神�,心中清晰知道,��社�在乎的是什�。
  除了�值基座,�有一�基本的「�度」。我�年�非常小,可是被教�得志�非常大,小小年�就已�被灌�要把自己看成「士」,十�的孩子都�得自己��就是那�「士」。「士」,是�什�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仁以�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乎?——��泰伯篇
  我初中一年�的�文老�叫林弘毅,��老�叫�弘毅。同�期大�很多孩子可能叫「��」、「建�」,我�有很多孩子叫「弘毅」。我�都是要「弘毅」的。
  �自己要期��「士」,��家,�度就是「以�家�亡�己任,置�人生死於度外」。�是�介石的名言,我�要背�。十一二�的孩子背���的句子,用今天的眼光看,挺可怕的,就是要你��家去死。
  然而在「�家」之上,�有一句:
  �天地立心,�生民立命,�往����,��世�太平。——��
  �那�小的孩子也有��的期待,�魄大得有��人。�有深意的是,�然�以�家至上,但是事�上��所�的是,在「�家」之上�有「天地」,�有「生民」,它其�又修正了�家至上的秩序,因�「天地」跟「生民」比�家�大。
  14�的�候,我第一次�到《��》,《��》是�千多年前的�典了,其中一篇�我心�很震�:
  �王虐,�人�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巫,使��者。以告,��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人必多。民亦如之……」
  王不�,於是�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
  最後一句,����字,�雷霆��,�14�的我,深深的震撼。
  就是���值系�,形成一��固的基座,�起一�「中�大�」。

  我是�?

  ��中��在1970年代出�了��。
  1971年中�民�被迫退出�合�,台�人突然之��得自己�成了孤�。可是,最�的��到,1971年1月1日,中美正式�交,��「中」指的是��的中�民�,也就是台美�交,中美建交。�期被��「保��」的美�撤了,�台�人非常大的震撼,�得�雨��,���是不是快沉了。在一�被整�世界��了而���前的恐�之下,救亡�存的情感反而更�烈,也就在��背景下,原�那�中���於一部分人而言是被�化了,因�危�感��更深更�的、要求��凝聚的民族情感;大�人很熟悉的《�的�人》,是在那�的悲��感的背景下�成的。�首歌人人�唱,但是1983年,�作者「投匪」了,歌,在台�就被禁掉了,反而在大��唱起�,情景一�,歌的意涵又有了��。
  你�是否知道余光中《�愁》��所�的「海棠�」是什�意思?
  我��小�大,那�「中��」的形�,也就是中�民�的地�,包含外蒙古,正是「海棠�」的形�。��了��的��,�始看�中�人民共和�地�的前面好�年,我都�有�奇怪的��,以�,哎呀,�中�地�是不是��了?
  1970年代整���情�的改�,台�的「中��」�始有分歧。�於一部分人而言,那�「海棠」中���虔�地持��,可是�於另外一部分人就不一�了。
  �,跟�身�眼前的��,是��化的,1949年被�根拔起�到海�上的一些人,我的父母�,��已�在台�生活了30年,孩子也生在台�了──�海�曾是自己的「��」�是孩子的「故�」了,����推移,�形之中��下所踩的土地�生了具�而�在的情感。所以,你�熟悉余光中先生�的那首《�愁》,�可能不�知道他在1972年的�候�作了另外一首�,�歌��的,是台�南部屏�海�一�小�,叫枋寮:

  ��枋寮
  雨落在屏�的甘蔗田�
  甜甜的甘蔗 甜甜的雨
  �此地到山麓 一大幅平原�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途���青青的平原
  ��牧神青青的��

  余先生�首�,有「中��」��的象徵意�。但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有一首我�之�「里程碑」的歌,叫《美��》。
  一位淡江大�的年�人,李��,跟很多台�年�人一�,70年代��台�不能代表中�,而且逐�被��推到��,在危�感和孤�感中,年�人�始��自己:�什�我��小被教要��江、��河、歌��城的�大─那都是我眼睛���,�板�踩�的土地,而我住在淡水河�,怎�就��不唱淡水河,怎�我�就不知道自己村子��小山小河的名字?台�也不是�有大江大海呀?
  青年人�始推�「唱我�的歌」,�始自己�歌。那�「中��」�得那�����,是不是�看看�下踩的泥土是什��?他�了《美��》,改�於一首�,一下子就流行起�,大家都喜�唱。《美��》真的是代表了�中��慢慢地�型到「站在�片泥土上看�什�、想什�」的「台��」里程碑:

  我���的美�� 是母��暖的�抱
  �傲的祖先正�著 正�著我�的�步
  他�一再重覆地叮�
  不要忘� 不要忘�
  他�一再重覆地叮�
  �路��以�山林
  婆娑��的太平洋 ��著自由的土地
  �暖的�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
  我���有勇敢的人民
  �路��以�山林
  我���有��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花

  1975年,我23�,到美�去��,每天泡在����,�早上八�到半夜踩�雪光回到家,除了功�之外就有��去�一些中�近代史的�,第一次�到�共��的部分,第一次知道1927年�民��共���的�戮,才知道之前所接受的教育那�多都是被�和�家�器所操�的�言,�是一�很大的震撼。十年之後�了《野火集》,去「腐�」那��言。
  1979年,我�人的「中��」也起了��。在中���罩的台�,我�是�「祖籍」的。也就是�,任何人�,��台你是哪�人,我理所�然的回答就是:「我是湖南人。」
  ��一路做「湖南人」做了�十年,到1979年,中�大��放了,我�於在��生平第一次�到了一�真正的「共匪」站在我面前,����人���湖南出�,一口�重的湖南腔。有人��他�「你是哪�人」,他就�「我是湖南人」,��者接�就回��我「你是哪�人」─我就愣住了。
  我不��湖南�,�有去�湖南,�湖南一�所知,老�站在面前,我登�就�不出��了。�一�子的那�「中��」突然就把我懵在那�了,�是1979年一�非常大的震撼──原�啊,我是台�人。

  一起做�,一起上�

  �海棠�的大中��慢慢地�渡到台�人�踩�泥土的小小的台��,人民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始�「我是�」。80年代以後,台��千多�人走向了�型,自我感�就是愈�愈小,什�事情都一步一��印,一�一�做。所以,台�人就一���大�慢慢�到小�的路上�了,�始一起上80年代的民主大�。��民主�程上得有�辛苦。
  《美��》�首歌,在1979�成�外��人士的��名字,集�反��力。�年12月10日,政府�反�者的大逮捕行��始,接�是大�判。面�巨大的挑�,�民��定�判公�,�是�判庭上的一�照片:
  你��得其中任何一�人�?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的,是施明德,他被判��期徒刑。施明德右手�的女子是�菊,今天的高雄市�,左手�是�秀�,上一任的副��。
  我想用���片�表�80年代台�人慢慢地�踩泥土重建�想和希望的�程。如果把�去的�展切出一�30年的��切片�看,�好看到一�完整的�程:���有三�人,第一�是叛�犯,包括施明德,�秀�,�菊等等,她��分�被判12年徒刑;第二�是英雄,在那�恐怖的�代,敢��些政治犯��的律�,包括�水扁,��廷,��昌等等;第三�是掌�者,��的��是���先生,新�局�是宋楚瑜先生。��些名字你就看出,在30年的切片�,政治犯上台�成了掌�者,掌�者下台�成了反�者,而��得�掌�以及人�殷殷期待的,以道德作���商�的那些英雄��成了什�?其中一部分人�成了道德�底破�的�污嫌疑犯。
  �����不�大?�眼目睹��一�切�痛苦的�程,你或��台�民主的所�「�」有新的理解。它所有的「�」,在我�人眼中看�,都是民主的必修�;它所有的「跌倒」都是必�的��,因�只有真正跌倒了,你才真正地知道,要怎�再站起�,跌倒本身就是一�考�。所以,容�我���:台�民主的「�」,不是�,它是必上的�。
  表面上台�被撕裂得很�重,但不要被��表面�了。回到基座上的�值��看,�前的中��慢慢被��了,逐��展�台�的小�,然後一起上非常�辛、痛苦的民主�,然而台�不管是�是�,其�有一�非常��的共�,比如�:

  �家是���的,

  掌�者是�腐�的,

  反�者是��落,政治�力不是唯一的�迫�源,�本也可能一�的�迫。

  而正因��力的侵��所不在,所以�人的�利、比如言�的自由,是每�人都要���地、寸土必�、�不退�的。
  �是大多�台�人的共�。你所看到的��、吵架,立法院撕���茶杯打架,其�都是站在��基�上的。��基�,是以共同的�值�建立起�的。

  我有中���?

  回到今天中��的主�,可能有很多台�人�跳起��:中�不是我的�,我的���有中�。但是,你如果���台有�有中��,我�先�你那�中��的「中�」指的是什�?如果指的是「�家」或「政府」,「�家」「政府」在我心目中不�就是�管理��,�不起,我�「�家」�有�,「政府」是���的。但如果你�的「中�」指的是��土地上的人,��社�,我怎���有�呢?���片美�的土地是我��的父�、母�永�的故�,��地方的好跟�,�於台�有那�大的影�,��地方的福��,���整�人�社�的未�,我怎���有中��呢?
  我�就�「大�崛起」����起吧。我很�意看到中�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崛起的。
  如何衡量文明?我�意跟大家分享我自己衡量文明的一把尺。它不太�。看一�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城市怎��待它的精神病人,它�於�障者的服�做到什�地步,它��寡孤�的照�到什�程度,它怎��待所�的盲流民工底�人民。�我而言,�是非常具�的文明的尺度。
  一��家文明到哪�,我看���家怎��待外�移民,怎��待它的少�族群。我�察���家的多�如何�待它的少�──��然也包含13�人如何�待2300�人!
  �在乎「大�崛起」?至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才我所�的文明刻度──你�大�怎��待你的弱��少�,你怎�包容意�不同的��分子,�,才是我在乎的。如果�,所�的大�崛起,它的人民所引以自豪的,是�事的耀武�威,��的�大�粗,政治�力的唯我�尊,那我�可它不崛起,因���性�的崛起,很可能最��它自己的人民以及人�社�����和危�。
  �又在乎「血�於水」?至少我不那�在乎。如果我��於文明的尺度完全�有共�,如果我�在基座的�值上,根本�法��,「血�於水」有意��?
  我的父�15�那年,用一根扁�、��竹�走到湖南衡山的火�站前�蔬菜,��挑回山上。�巧�民�在招�兵�生�,��少年�下就做了�定:他放下扁�就跟���走了。我的父�1919年出生,2004年,我捧�父�的骨灰回到了湖南衡山�家院的山��,���起一路的鞭炮迎接���家70年、�沛流�一生的�子回�。在家祭�,我�到一���用最古老的楚��音唱出�切的�歌。一直忍者眼�的我,那�再也忍不住了。楚��音使我更深刻地��到父�一�子是怎�被迫��了他自己的文化,��不由自主的放逐的一生。一直到捧�他的骨灰回到那片土地,我才深切的感�到��70年之後以骨灰回�的少年��了怎�的中�的近代史。而我在浙江新安江畔�大的母�,是如何地一生�念那�清澈��的江水。

  一���、包容的中�

  所以,�相信我,我�中�的希望是真�的。但是�不要跟我�「大�崛起」,�不要跟我�「血�於水」,我深深盼望�到的,是一�敢用文明尺度���自己的中�;��的中�,因�自信,所以��,因���,所以包容,因�包容,所以它的力量更柔�、更��。�它文明的力量柔���的�候,它�整�人�的和平都�有��的��。
  1985年我�《野火集》,1986年1月,《野火集》在���唳中出版。8月,我�居�洲。��台�前夕,做了一���演�,是「野火」�期唯一的一次。演�在害怕��「��」的�氛中�行。今天,2010年8月1日,在北京大�,我想�那篇演�的最後一段,�大�的�者分享:
  在��的今天晚上,你或�要�我�台�有什��的�想?
  有。今天晚上站在����,我心��著深深的恐�,恐�今晚的言���什�後果,我的�想是,希望中�人的下一代可以在任何一�晚上站在任何一�地方�出心�想�的�,而心中�有任何恐�。我��一代人所做的��努力也不�是希望我�的下一代���有免予恐�的自由。
  那是1986年8月11日。

  (2010年8月1日於北京大�百年�念�堂演�全文)
  http://news.mingpao.com/20100809/fab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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