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草的美國牛(感謝電小二推薦/城邦論壇)
2009/11/04 08:21
近來不斷在網站上看到有關臺灣開放美國牛肉進口的報導與言論，顯然這已從最初的牛肉問題晉升為熱門燙手的政治事件了。輿論民情往往像黃昏天空中結隊群飛的百萬雀鳥，忽東忽西、忽上忽下，動向難測難馭，每隻雀鳥都有其影響力，但都小到不足以主導整體──肯定有些媒體與政治人物會不以為然──這樣百萬個獨立又相互影響的飛雀，其整體之動態走向究竟是如何決定的，一直是科學上一個複雜且有趣的問題。
但是如果我們捨棄複雜的細節觀點改從高層次的眼光看來，往往卻可一言以蔽之："笨蛋，都是關於經濟啦！"──比爾‧柯林頓當年選總統時的名言。這也就是說當年頭不好時，積鬱的民情就如地殼下沸騰的岩漿，只要有任何嫌隙，便會趁機爆發出來。雖然儘管經濟不好，不見得就是執政者之錯，但民情不發洩到執政者身上，還有誰呢？
我這幾年來也不大吃牛肉──其實不止牛，還包括雞、豬──然而卻不是因擔心狂牛症，而是因為大部份的美國牛已經不吃草了（筆者居住美國加州）。
數年前加州大學教授Michael Pollan的暢銷名著"The Omnivore's Dilemma""雜食者之困惑"曾將工業化的美國農牧業現況深入地研究報導；書名中雜食者指得是人，因人類先祖一直是以狩獵採集為生的雜食性動物。Pollan教授在書中指出，人類因其雜食的漫長歷史，必須日常攝食多種不同式樣的果蔬肉類才能確保吸取了足夠維護人體健康運作的營養。而農牧業工業化、企業化的結果卻背道而馳，將我們從前數量繁多的農牧產品急遽地縮減到只剩少數利潤較高的產品；這是因為大量生產才能降低成本，而要大量生產某一產品（其選擇考量在產方之利潤而非食方之福利），許多其他產品便遭淘汰，因此種類就減少了。
現今在美國，玉米與黃豆這兩樣農作物的產量遠遠超過其他，尤其玉米的生產更因受到政府補助而低價氾濫，幾乎所有的processed food（即經過加工之食品）從飲料、漢堡到零食都有玉米的成份在內；Pollan甚至說美國人幾乎全靠玉米與石油這兩項資源餵養。需要石油是因為農作物的栽培──如肥料、殺蟲劑、除草劑等──與之後食品的集散運輸等全靠它；這吃油問題在地大且農牧業極度工業企業化的美國尤其嚴重，往往食品輸送所消耗的資源超過其生產所需資源數倍，若單從節約地球資源的眼光看來，這實在是驚人的浪費。
據Pollan報導，美國的養牛業絕大部份已工業化，亦即像養豬般將牛集中圈養在擁擠的牛欄內，填餵以玉米為主的飼料。往往一頭牛斷奶不久被閹割送到集中飼養場後，就再也沒見過吃過一根草了。養牛業以玉米餵牛是因為玉米比牧草便宜又熱量高，牛可以長得快，其牛排又較吃草的肥美。
但這樣工業化地養牛卻有許多牛肉品質上的問題。第一牛是天生草食而非雜食性動物，這樣違反大自然地長期以玉米為主食，牛體往往排斥而虛弱易病，再加上飼養的環境擁擠不健康──更遑論不人道──牛隻必須長期靠抗生素和其他藥物來維護健康，因此我們吃的牛肉大部份來自健康情況極差又長期食藥之牛。醫學界早已不斷警告，這樣長期地濫用抗生素已造就了許多對抗生素免疫之病菌。
此外，放牧草原之牛能將牧草及其他野生植物可能含有之micro nutrients──即像維他命、茄紅素等，及其他科學尚未確認之微營養──透過牛肉上傳人類；美國牛光吃靠人工肥料大量生產的玉米，就完全喪失這功能。另一較為熟知的例子是鮭魚，鮭魚因富含對人體有益之Omega-3 oil而被視為健康食品，但人工飼養的鮭魚卻沒同等好處。因為Omega-3產自海中綠藻生物，透過野生食鏈上傳至鮭魚，而漁場飼養的鮭魚所食之人工飼料並不富含Omega-3，因此養殖業企圖魚目混珠地在飼料中加入紅色素，好讓人工飼養的鮭魚之肉也能像野生的一樣紅。
誰又知道傳統吃草的牛肉也像鮭魚肉般上傳一些還未被科學確認的micro nutrients？
當然這憂慮不只是工業化養牛獨有，工業化養雞、養豬也同樣有這種營養品質下降的問題。在美國養雞業的問題似乎更嚴重，我曾在著名的動物專家Temple Grandin──此人是自閉症患者但克服艱難成為大學教授及暢銷名作家──的書中讀到，因為美國人喜食雞胸肉，養雞業遂培養出特大胸脯雞種，結果許多雞因為體格過於畸形而無法站立，成為名副其實的meat-producing-machine。（人類也同樣有喜歡大胸脯女性的傾向，你能想像胸脯大到站不起來的女人嗎？ ；─）
前面提過人類因漫長的雜食歷史，必須攝食多種不同食物才能確保吸收了所需營養，農牧業工企業化導致食品種類大量減少，而加工食品的盛行更使我們無法看清每天所吃的各式各樣食物其實只來自極少數之農作物，而這些農作物又出自專靠人工肥料供給的貧疲土壤。因此現代人往往極度"偏食"而不自知！
我曾經看過一篇報導，文內指出飛航業其實知道如何將飛機製造的比現在普遍使用的更安全──譬如在行李倉部位用防爆防火之建材等──知識技術不是問題，但他們並無business incentive在這方面花錢改善。因為據他們的市場調查，一般消費者買機票時考量的因素是在價錢、舒適方便、餐點服務等項目，比較航空公司的安全記錄並非舉足輕重的前幾項。雖然偶而飛機失事時需要賠償大量金額，但總合起來少於投資在購買更加安全的飛機上。因此雖然每次飛機失事總是頭條新聞，但消費者的實際行為卻告訴了飛航公司，安全並非他們買票時的最大考量。
同樣地只有整體消費者的實際行為才能改善這農牧業工業化的傾向。臺灣在這次進口美國牛肉的事件上，注意力幾乎全集中在狂牛症上頭，但我個人卻以為不吃草的工業化養牛法才真正對整個社會的健康有著長遠深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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