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冲销那么大的“腐败呆账”
摘要:特赦倡导者的建议中，包含着一个非常善良的前提性假定，那就是贪官们也是愿意改革的，只是他们没办法，因为被自己的腐败所得绊住了，这才将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给憋住了。
怎么冲销那么大的“腐败呆账”
谢无愿
关于特赦贪官，前年曾有过的一轮民间讨论，像水花一样轻轻消失水面之后，最近吴思、张维迎和李永中等学者再度提出，又引起一番舆论波澜，不过不难预料，这一轮最后难免仍只是大家过过嘴瘾。看来这个问题以后还会浮起又跌落，跌落又浮起，就如滚油里的炸鱼块一样。因为它也是“极难改，不改又不行”的东西。
吴、张等先生所说的所谓“有条件的特赦”，如贪官可匿名退赃，或十八大以前所贪可免责，此后再干绝不宽待等等，理由无非是不这么搞的话天下只能更糟，用李永忠的话说，是“如果我们用‘绝不赦免’的方法，‘腐败呆账’只会越来越多，存量会越来越大，抵抗也会越来越顽强，最后可能出现鱼死网破，甚至鱼未死网已破的态势”。这叫没有办法的办法。
贪官遍地，反贪的改革却很大程度还得靠他们，这确实一个特殊社会的特殊死结。荒诞到了只能靠荒诞来克服的时候，那是人间绝顶的无可奈何。现在学者提出特赦之类，当然是逼出来的理性。
可是，姑且不凭着草根的脾气去吐槽和不忿，只要稍稍把他们提出的办法前后左右梳理一下，就不难发现这种理性其实不大经得起推敲。可见聪明人急了，也难免当起歪嘴和尚。
上述先生的逻辑，无非3个环节的递进：1、由于贪官们担心被严厉清算，故而反对财产公开等改革；2、而改革必须依靠他们，他们反对了，改革就难以进行；3、所以要让他们支持改革，就只能对他们进行赦免。然后，财产公开了就不会有大量腐败，就个个一心为公，天下上上大吉。
这样的逻辑，看起来便如拔一棵菜一样简捷方便。可是放在当前的中国现实中，放在一个各种利益关系复杂交错的环境里，如果通过这样的特赦就能让贪婪者金盆洗手，那P民们此前吃的天大哑巴亏，也真可以认了，可事实会有那么简单吗？一个社会群体长期广泛的�底行为，如果没有多种深刻而重大的社会元素支撑，能到了如此程度？那决不可能是一颗菜，举手之劳便连根拔起，而根子不除，拔了又能怎样! 吴先生等的确有着康德所说的善良意志，但其提议的确切合理性非常成疑。
一、怎能保障这样的特赦能够真正得到落实？民众的观感固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么一纸赦令就真能发挥作用吗？即使如张维迎教授说的，可以由全国人大来确认，恐怕仍很不易让广大地方、部门官员遵从。所谓“政令不出辕门”，一般政策已是如此，何况涉及一己私利之大事，即使这真能让贪官解套，可放着那么大的福泽在屁股下面坐着，要捧出来化私为公，人性最贱的地方恰恰贱在这里，哪有这么容易。单纯以官制官的中国式戏出，一幕幕演到如今，已被证明连喜剧都算不上，最终只能纷纷以怪剧收场。
再者，如今的特殊利益关系的错综复杂，还被严重板结化，便是《石头记》里的贾王史薛，绝多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何况按中国的人伦、人脉习惯，加上国内个人金融资信和监管的百疏一密，就是一些贪官看起来依令而行，他们报出来的数字，你信吗？
二、贪官们是否被特赦就能支持改革？特赦倡导者的建议中，包含着一个非常善良的前提性假定，那就是贪官们也是愿意改革的，只是他们没办法，因为被自己的腐败所得绊住了，这才将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给憋住了。
这恐是好人的想像，你怎知他们一定愿意推动真正的改革？当然这说的是中国社会目前急需的根本性变革。中外古今，一个阶层是否愿意致力支持变革，不仅仅是个财产多少的问题，更是文化意识形态问题。人类往往是习惯的俘虏，清末烂到那个程度，民国好不容易来了，多少P民连脑后的猪尾巴还不愿剪掉呢。别说享尽众生膜拜的官员们，便是眼下那么多的中国普罗大众，若改革碰了他那一亩三分地里的一棵草，你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三、对寻租行为的较大切割，是否便能触动或带动全面变革？这与上述第二方面的某些方面有关，但属更宏观一些的问题。财产公开问题基本解决了，改革或变革的前路便一马平川，这是特赦论者的另一善良假设。
然而这样的逻辑依然轻飘了些。按说“一大二公”时期，官们何尝有什么财产，怎会在体制内外折腾成那样；而后一个“姓社”、“还是姓资”的“真实伪命题”，居然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中国社会运行十几年（实际上这个“命题”依然没有消失，只是沉得更深而已），可见中国问题的艰深复杂。体制是各种刚性利益和软性利益的有机社会活体，就它的革新而言，官员财产公开仅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从根本上触动它的枢纽，并不在这里。
愈是陈陈相因、积重难返的事情，愈不可能期望靠纯技术性的手段去改变。本来财产公开也可算是一个内部约束连接外部监督的重要关隘。都说历史上很多老外就借助特赦这东东，完全了多大的壮举，实现了多大的和谐，可惜这是中国，这样的事情做起来，推动者再有诚意，围观的百姓再热切，至少也得打个对折。所以它只是一扇窗，不是一扇门，开窗是为了通风透气，开门才是根子所在。门不开，外部的社会制衡进不来，恐怕依然神马都是浮云。所以要想长治久安，只能从根子上动起来（当然可以循序渐进）。
特赦提议者用心良苦，然而似乎有些因果颠倒了，而类似的说法便如过往的很多“改革”文本一样，弄不好反而用一种倾向掩盖另一种更重要的倾向，那就不好玩了。指望种豆得瓜，借着松开小结解大结，不仅结解不开，有时可能还会搞成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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