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的生死符
摘要:在一个稀里糊涂的地方，垄断的恶行，借助被垄断者的愚昧，再借助并不那么高明的伪饰，时至今日依然可以下里巴人们弄得晕头转向，尽管解开它的逻辑并不复杂。
中国教育的生死符
谢无愿
近来因干着与所谓教育产业化有关的事，对相关的言语也就关心起来。
近日听几位年龄30余的同事议论，说的是孩子的就学问题。他们都受过高等教育，业务能力也都挺好，不幸的是无一人跟官二代、富二代蹭上半点边儿，其中两位老家还在内地乡镇，不属城市户口，如今孩子都在3岁左右年龄，差不多该上幼儿园了。此事一提起，个个神色黯然，唉声叹气。
好一点的幼儿园，想让孩子进去要一大笔钱，想进还不一定进得去，还要找关系托人情，还要看孩子是否有传染病史，是否会弹琴、跳舞等等；很一般的幼儿园所费也不菲不说，连安全都没保障，说不定孩子连饭都吃不抱，碰上不太像人的老师们机会也更大，还能将孩子的魂儿给吓丢了。
然后还有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十多年时间一道道都是很难迈过的坎，万幸孩子天生争气还好，大多数普通孩子的父母，日子很不好过了，为人父母从青年到中年，由青丝变白发，都背上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再下来，在熬过了这么些年之后，拼掉家里所有的积蓄让孩子接受完高等教育，又到了“拼爹”时节，那时，又该拿什么去跟这样的世道拼呢？
就这样的打工一族，自己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么熬下去，那也认了，可是孩子们那丝毫难以把握的未来呢？这就是苦逼、�丝的命运的另一侧面，是当今中国草根几代人只能面对的苦涩未来。面对这样的情形，别扯什么“梦”了，对绝大多数非贵非富者来说，假如不能确认自己生辰八字好得很的话，这梦有意思吗？
上述这些同事，都是快入中年的人了，自然对这一切要问个为什么。为什么在一个据说很快赶上中等发达社会的“崛起”之国，接受最基本的教育是如此之难，为什么教育体制改来改去，不见其好，总见其糟？为什么没有丝毫奢求的普通中国人，只能经受这样的命运……
这么些年来，这些个“为什么”其实天天在问，都变成烦不胜烦的车轱辘话了，很多人大概也给绕晕了。看起来其中的问题很多，牵涉方方面面，例如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应试教育总难推倒、城乡分割、父母望子成龙等等，这些说法都没错，但恐怕又都很浮泛，都没有触及根本。实际上种种困境的出现，从根本上归于一点，是因为当今的中国教育体制寄托着双重的垄断，一重是刚性的，一重是软性的。刚性的还好说，软性的就难矣哉。
在一个稀里糊涂的地方，垄断的恶行，借助被垄断者的愚昧，再借助并不那么高明的伪饰，时至今日依然可以下里巴人们弄得晕头转向，尽管解开它的逻辑并不复杂。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笔者上世纪80年代念大学的时候，从老家到广州，乘的是县里独此一家的国营长途客车，每票大元12.8，有时还一票难求，得由表哥陪笑脸、再费两包好烟才能购一张票。那种木板座椅的车永远老旧病残，道路又狭窄破败，近500公里路程，一般得花10余小时，20左右个钟头也是常事，都能将人骨架给颠散了，乘一程的车，就如生一场病。
而现在呢，在竞争的情况下，同样的距离，坐的是商务大巴，宽大航空座椅，跑的是高速公路（勉强算上），拎着包随时上车，除了春节、中秋前后旺季，其余时间运输公司的人巴不得将你抱着上车去，舒舒服服5个钟头略余就到了，票价则为130-150元。
上述两种情形相比，不计天差地别的方便舒服程度，也不计省去至少一半的时间，只以价钱论，20多年前的12.8元，其实际购买力肯定远大于今天的150元（其中还包括中国特色的高油费与过路费）。
对普罗大众而言，这就垄断与（相对）市场的差别，也是实际上的束缚、剥夺与相对的自由、公平之间的差别。拿来比照当今的教育，道理也一样。
很简单，如果不垄断，那怕像运输经营一样部分地打破垄断，包括放开教育经营主体严苛的资质“审批”、学位资源的控制以及应试方式的某些改变等，民间资本势必大量进入教育领域，教育资源的多元化立马出现，有竞争力的园校很快可以成形，稍假时日，园校的选择何至于那么少，学费何至于那么贵，入学何至于那么难，草根孩子何至于连受基本教育的天然权利都如此被排斥！
从这一点看，就不难理解茅于轼、张维迎等“自由经济原教旨主义者”的主张了。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市场并非绝对地好，跟另外一种东西一样，市场只是相对“最不坏”，但再烂，最终也比垄断好N倍。
问题是很多简单的道理在中国是没用的，尤其在某些涉及深度文化利益的事情上，教育显然就是如此。与交通运输不同，教育不仅延续性寄托着全面掌控的刚性体制欲望，更隐含着史无前例的深度文化独占企图。如果说前者还可以多少改一改的话，在更高上层建筑层面没有质变之前，后者是绝难更改的。而前后两种因素而为一体，在可预期的未来，�丝们与他们轻率投胎的后一代，在教育上就只能依旧苦哈哈，绝无出头之日。
金庸小说《神雕侠侣》里，好像是天山童老吧，老人家有一绝世奇技，便是在别人身上种生死符，借着巨大而无形的阴气与功力，几滴水一旦被逼入人身就可制人要害，发作起来实在了不得，乌老大等一众乌合之众便只好乖乖顺从。中国教育的躯体中，就有这样的生死符，很多领域当然也有，但以教育更为典型。站在这样的角度去看问题，大概更会明白希望之渺茫，也会明白资源本配不公之类，虽是很大的现实症结，实则不过是些技术性问题，是些小CASE而已。
现在应该多少搞清“百年大计”的另一层意义了吧？这一层有点深，若多少搞清了，人家在核心外边绕圈子的时候，�丝、苦逼们也就不必远远地也跟着绕。当然不跟着绕也没什么好处，但至少不会增加坏处，也就是别把自己弄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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