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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这个称呼不人道
十一届人大正在开会，每届第一次会议，总要有点新气象，这一回也自有亮点，新科议员中有三位是所谓的"农民工"代表，一亿多人，有了"三个代表"，自然是一个好的开头，可喜可贺，"农民工"话题又引起了热议。
人们张嘴闭嘴的，"农民工"三个字，说得特溜道，但我总是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听着来气，气从何来？是因为自己就做过三年多的农活，还是因为父亲就是从农村出来的，说不大清楚。人有才，可以愤怒出诗人，我不才，就敲个短文来几声呐喊吧。
农民工，这个称呼怎么琢磨，怎么说不通，做什么职业就该怎么称呼人家，这是常识，建筑工人就是建筑工人，保安就是保安，服务员就是服务员，这些个称呼，哪一个的出身背景像竿旗一样被亮了出来呢？为什么对来自农村的人就一定要挑明了加以强调呢？同样的职业，称呼也该显示着平等，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农民工，这些常年在城里工作着的人，只是户籍在农村而已，而户籍，却与他们的职业无关，与他们所从事的劳动无关，不就是薄薄的一张纸么，凭什么就把人家打入另册呢？按照这个逻辑线路走下去，王宝强一开始就该被称为农民演员，火了之后，就是农民明星。就说这次那三位人大代表，可是国会议员哪，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组成人员，相当大的官呢，竟也难逃此运，竟被称为"农民工人大代表"，竟又造出来一个新的专用名词，以示与其他代表的区别。
若真要较起真来，中国人的祖上不都是农民么？多数人都出不了三代啊！是不是称呼上都要加一个前缀呢？农民工，如果这个称呼合适，推而广之，那么从农村考入大学的似乎也可以被称为农民大学生喽，那也是一个相当大的群体啊！等他们毕了业，还可以再追加各种颇具中国特色的称呼：农民教授、农民医生、农民干部（可不是农村干部噢！），细分下去，会有农民司长、农民部长、甚而是农民总理，也说不定的。
一个人，只要他（她）出生在农村，甚至他（她）根本没有做过农民，对他（她）的称呼就铁定加上个农民的字样，就把这个农字死死地绑在这个人身上，让他（她）这一生一世都脱离不得，按照现在农民工的叫法，倒是顺乎其理成乎其章的，但若把农民教授等这些称呼都用上，绝对可以造出世界一大奇观来。这样做好不好？合不合情理？是不是有利于和谐社会的建设？和谐就得通，而通则要动，就不能把什么都定死了。我孤陋寡闻，不知道别的国家在工业化进程中有没有这种称呼，也不知道农民工这个词的英文、法文、德文、俄文、意大利文到底该怎么说，老外能不能弄懂其中的玄机。
只记得原来我们有个"民工"的说法，那是指农民在农闲时节短期到城里打工，主要职业还是务农，当时给个特殊称呼，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人家是常年在城里工作了，只是在春节才"回家看看"，（有的为了让城里人过好年，连春节都不回的），结果在称呼上反而倒退步了，又横加上了一个农字，名与实反其道行之，弄得满拧！我不知道，如果工人下岗了，到农村去种地，又该被称为什么呢？什么事儿，乍一接触，不去细究，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一较真儿，往极端了一推演，其中隐藏着的别扭就露出来啦！
我对这个称呼反感，最主要的，还在于它藏着一种不尊重，跟什么"北漂"一类的称呼一样，是对人的歧视，实质上是不人道的！
人人生而平等，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记得有这样一个故事，孩子问妈妈自己是怎么来到人间的，妈妈讲，孩子是精子和卵子结合而成的，有无数的精子游向卵子，最先到达的精子能力最强，成功地与卵子结合了，就有了一个生命。孩子听过后，脑子开了窍，"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我跑得比他们都快，就成了妈妈的孩子！娃儿嘴里吐真言，的确是这样的，世上每个人都有过至少一次做冠军的经历，要不然，他（她）就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每个人身上都有竞争的基因，人，生来就是流动着的，为了生活的幸福而奔波，这是人的天性。人固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但是人应该有选择居住地和工作的权力和机会，谁也不能硬性地规定人家只能怎样，不能怎样，人家只要一有变动就不合定制，就只能是临时的，总惦记让人家回到所谓的规矩里去，需要的时候，想着人家招之即来，稍有点不方便，就想着挥之即去，这哪里是实行人道主义呢？人，只有真正地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时，才体现了人道主义的光辉。称呼只是个名份，原本不必认真，但在中国这样一个重视名份的国度里，一个称呼就可能透着一种文化意识和社会安排，说到底，这种称呼还是源于我们的户籍制度，限制了人们居住和工作的选择，限制人们的流动，违背了人的天性，怎么会是人道的呢？
你与我，我与你，工人与农民，农民与知识分子，真正理想的关系就是彼此的平视，目光中所饱含的平等；一个农民工的称呼，其实就是打破了这种平等，就把自己视为一条河的上游，而人家，则成了下游，就是提醒人家是来自于低处，而自己又怎么会没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里边？就像北京人说北漂，也透着对自己有一张北京户口的骄傲，好像自己真是正宗的老北京，其实往前了追溯，大概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得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弟吧？八旗的嫡传多厮混于皇城根下，身上总有一种霸气，但地球人都知道，他们更应该享受这个法号呢！也就是年份远了点，可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关系，哪里又有什么可牛的呢？更谈不上哄哄了。
当然，多数人在使用农民工这个称呼时，主观上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人云亦云而已，这"人云"的力量太大，挤掉了我们独立思考的机会，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无奈。我也很遗憾，这么讨厌这个称呼，在这篇文字里，也还是不得不用这三个字。
历史毕竟在前进，现在就是获了什么罪，也不会再用什么黥刑以示羞辱了，再强迫人家戴什么"红字"的事也已不会重演，脸面上还是要紧的，得让人过得去。可是，那些轻慢人尊严的无形标记呢？
2008年3月13日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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