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民主楼。
民主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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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得闲看看正规的报纸--《钱江晚报》，在A12版《每日新闻·瞭望》看到用大大的黑体字标题报道的一篇长长的文章--《副市长回电感动市民》。一看内容，原来是"昆明纸贵"事件的后续，说明昆明市的领导干部在报纸上公布电话号码动真格的了。幸好《钱江晚报》的报道里关于哪位副市长回了个什么电话又感动了哪位市民的文字内容较短，无中生有兄不嫌苦不怕累，抄录于下：
"2月20日晚，昆明市民黄先生高兴地告诉朋友，他看了报纸上公布的市级领导电话后，一早便打电话给副市长梁晓谷，反映从西山区政府到43医院没有交通直达车问题。当时，梁副市长正在开会没有直接接听电话，但下班后竟亲自打电话给他，表示将帮他向公交公司反映，他十分感动。"
几句话里，用得最好的字，要数那个"竟"字。还有几个关键字，如"下班后"、"亲自"、"帮"，"反映"。当然，最重要的是"感动"。字面的意思十分清楚，公交直通车的问题，该向公交公司反映的问题，他竟（我也忍不住用了这个字）向副市长反映，害得该副市长忙了累了一整天，下了班后要继续忙和累，而且看得出，第二天还要多一桩额外的事。梁副市长也真好，虽然下了班，他和黄先生一样，也成了一个市民，但不嫌麻烦，回答一个市民的电话，帮一个市民做市民该做且能做的事。这里"感动"不是多余的，而且是必要的。比如我们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市民问路，别人不但热心指点，而且热情带路，是不是要感动？另外我要说，一路看下来，觉得这位"市民黄先生"素质十分低下。公布领导电话是为了政务工作，同报同文小标题云："专家说，这是工作作风的一小步，政务公开的一大步。"黄先生把非政务工作去烦人家，用上海话说是"脑子拎勿清"，非常不合适，客观上会起干扰正常政务工作的效果。
所以通过"市民黄先生"的"感动"，我认为这"一大步"的进步能不能保持下去，是一大步一大步地前进，还是无疾而终，最终取决于市民，根据这位黄先生的素质，我不免阴暗病发作，手心又要捏一把汗--后果不妙啊。此是后话，暂且不提，借用同文末尾的专家--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社会学家杨福泉先生--的话来说："效果如何，应由实践检验。"这话很客观，比我的阴暗猜测好。
众所周知，我也是个专家--病态的仇恨学家，什么事都要归罪于D，看到成绩就眼前一黑，听说进步要吐三口弱弱的血，整个"娇儿扶起软无力"的腔调。不过也有神经搭对的时候，就比如昆明公布市级领导电话，"工作作风的一小步，政务公开的一大步"，我完全服从专家的话，是进步，确确实实的进步，无疑。不但昆明的市民黄先生高兴，连我也高兴。
高兴之余，趁热打铁，我问了问自己，这种进步，是什么性质的进步？
是民主制度范围扩大了，所以为进步？还是开始从专制体制向民主体制转变了，所以为进步？抑或是专制体制改得温暖和谐了，所以为进步？
这样一想，又冷了，想起流沙河先生说的一句话："民主他们也要的，他们的民主是一种'作风'，叫'民主作风'，其实就是一种表演。"我想，要说进步，的的确确也能称之为进步，是第三种进步--专制的进步。
中国的专制体制，始于战国时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商鞅对秦孝公：我有二套方法，一谓"王道"，一谓"霸道"。"王道"时间长，基础扎实，效果好；"霸道"见效快，时效性可不敢保证。秦孝公说：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于是用"霸道"。"王道"是怎么回事，"霸道"是怎么回事，韩非说秦始皇相当周备，按韩非的意见，"王道"为体，"霸道"为用，攘外必先安内。中国的事急不得，要慢慢来，修近服远，依次征服，可保万年。惜秦始皇暴强，不信邪，偏来个"霸道"为体，"王道"为用，二世而亡。虽如此，专制体制真正生生不息，时而"王道"，时而"霸道"，"王霸杂用"，千年不息。照现在而今眼目下"市民黄先生"的感动，真有龟龄之望。
为何？
专制体制下的专横权力而来的暴政，我们容易看到暴政的公开形式--暴行；看到暴行的后果--残忍。但这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真正可怕的在残忍本身--专横权力。专横权力从来不是以一种罪恶而冷酷的意志面目示人，并施以压迫。相反，它往往是以一系列貌似合理的措施（如电话门）、温和的关怀（母亲对子女），功利目的（GDP），是马基雅维里主义（为了善的目的应该采用恶的手段）和意识形态的谬论（一朝一枯荣的理论）的结果，在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地方对所有的人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除了不要法。在温暖的词汇下，法定的不可剥夺权利不知不觉中被扭转歪曲，倒成了行政赋予的幸福，变成可收可放的福利。于是所有的人在所有的时间所有的事件上，在平日里不自觉地作着退让，微风斜雨，润物细无声般地腐蚀人作为人的尊严，侵略人的团结，弱化人的思维，直至某个早晨，当我们眺望窗外，一地鸡毛，满眼污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用弱弱的思维能力考察哪怕一个细小的话题，总是口水与板砖齐飞，"左""右"共一色。
如果看不到棉里的针，辩不出甜味里的毒，照现在的形势，我们要爱进步的专制--王道--了，如果非要在这份爱前加个期限，秦始皇说：一万年。活剥古诗一首作结。
霸道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民主楼。
民主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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