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些老同志聊天,有时他们会很困惑地问:我党一贯强调为人民服务,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全国性的道德大滑坡?其实,就在《为人民服务》这一讲演中,滑坡已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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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毛泽东同志《为人民服务》讲演六十五周年(1942-2007)。时近岁尾,写点学习心得。
我们都知道,《为人民服务》是毛泽东同志在延安一次追悼会上的讲演,追悼的是一位因窑炉倒坍而死的普通战士张思德。文化大革命中,作为"老三篇"之首,人人都能背诵。这篇文章,至今收在中小学语文课本里。虽然几亿人读过背过,要论这篇讲演的精微之处,只怕中央党校教授仍然蒙差差。原因无他,只为他们只读中文本,没有同时研读外文本。
辩证法认为,有比较才有鉴别,通过比较才能发现真理。将针对不同对象的文本一比较,常常会透露出乎意料的深层奥妙。中英对照学毛选,这是感觉上非常奇异的经历:读的是红色宝书,却令诸多红色宣传灰飞烟灭。
试看《为人民服务》的结束语(括号内为中央编译局的英译):
"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
(From now on, when anyone in our ranks who has done some useful work dies, be he soldier or cook, we should have a funeral ceremony and a memorial meeting in his honour. This should become the rule. And it should be introduced among the people as well. When someone dies in a village, let a memorial meeting be held. In this way we express our mourning for the dead and unite all the people.)
中文里读到"追悼会"一词,你大概不会有分外之想,这词已经太习惯。但英译用的是 memorial meeting ,一看就是译者生造的词组,词典里只能查到 memorial service (教会的追思弥撤)——突然,脑袋里一个灯泡亮了!如今在中国已经全面普及的追悼会,这仪式从哪里来的?
你看,毛泽东同志讲得很清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可见之前党内并没有开追悼会的习惯;"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可见之前民间并没有这样的风俗。毛泽东同志说"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两件事里,送葬是中国传统,追悼会呢?
追悼会的仪式和追思弥撤很相似。都是组织负责人——牧师或支书——主持;他主讲之外,都有死者的朋友来谈谈死者的优点,即使有缺点,此时也原谅了;都有默哀;甚至悼词最后请死者安息的话都是一样的——虽说"安息"这词《诗经》里已经有了,用在这一场合,却是由基督徒普及的。
伟大导师孟夫子谆谆教导我们说:"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对"送死"这样我国传统上最大最大的大事,其仪式可由我党在短期内自发创造出来,实在很难想像。追悼会必有其借鉴和移植的来源。借鉴和移植发生在《为人民服务》讲演前后,时间也对。抗战期间,民族矛盾超越阶级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国共再次合作,山沟沟里的马克思主义开始有机会接触共产党员之外的西方人;投奔延安的青年学生也会带来一些西方文化因子。那些在延安的西方人会如何悼念西方死者呢?——比如,1939年殉职的白求恩医生。我党是否从中学到了什么?党内第一次追悼会是什么时候召开的?缘起如何?这是值得人大党史系认真研究的博士论文好题目。
今年圣诞节好像出奇地安静。往年每到这时候,总有一些人写公开信,上书中央,要求抵制圣诞节、警惕西方文化侵略什么的。伟大领袖挥挥手,就把你们将来给父母要办的大事给改了,你们不知道吧?
咱们年头过了春节,年尾再过圣诞节,无非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其他国家的人民团结起来。全球化时代嘛。
当然,毛泽东同志是革命者,他推广追悼会,是要让大家紧密地团结在以他为首的党中央周围,紧跟领袖干革命。在他而言,追悼会只是达到某种革命目标的手段。所以毛泽东同志会把庄重的葬礼称作"方法"——"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这类话我们见得太多太滥,读中文已经不会有古怪之感。但是,一读英文就有疑问:为什么中央编译局不肯译出"方法"一词,却要用人称代词 it 含混过去?——And it should be introduced among the people as well。难道西方人见到葬礼成了某种"方法",会有亵渎逝者之感,从而对主席产生不好的想法?
其实,"革命方法"或"工作方法"是毛泽东同志很喜欢用的词,毛选里多的是。俺的办公桌抽屉里至今有一本英文毛著选读——翻译政治文章时,仍然是很好的参考——收的都是毛泽东同志最重要的著作,里面有一篇,题目就叫《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讲的是干部要关心老百姓过日子的柴米油盐,从此入手,逐步把群众的觉悟提高到"接受我们的政治号召,为革命的胜利斗争到底"。改善群众生活,只是达到某种革命目标的"方法",这和将追悼会当作"方法"的思路是一致的,用词也是一样的。这篇文章里的"工作方法",译作 methods of work。要让西方人准确地、完整地理解主席思想,《为人民服务》结束语中的两个"方法",都应该译作 this method of work。"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应该规规矩矩地译成 And this method of work should be introduced among the people as well。
将庄重的葬礼称作"方法",大概是毛泽东同志首创,但在当时,追悼会还是很接近教会追思弥撤"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的。毛泽东同志并没有说只给"政治正确"的人开追悼会;他说的是"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仅是要求"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啊!不过,既然只是一种"方法",追悼会就势必随着革命形势的发展而被同志们想方设法。在这篇讲演之后的六十五年的革命实践中,追悼会终于演变成为一种等级森严的政治待遇,甚至被当作变相的党纪措施:哪怕你为人民做过大量的有益工作,只要"我们"认为你"政治不正确","我们"照样不给你开追悼会!
伟大导师孔夫子谆谆教导我们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前人注《论语》曰:"慎终者,丧尽其礼;追远者,祭尽其诚。"在古人看来,尊重死者,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也是培养其他道德的出发点。古人说,上层能做到慎终、追远二者,则民众道德敦厚不偷薄。如果死者不被尊重,或所谓的尊重仅是一种政治待遇,如果一代又一代的大陆中国人从小就以为丧之礼、祭之诚只是一种"方法",试问民德将归于何处?
——只怕必然归于偷薄矣。
和一些老同志聊天,有时他们会很困惑地问:我党一贯强调为人民服务,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全国性的道德大滑坡?其实,就在《为人民服务》这一讲演中,滑坡已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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