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4G] 没了吴仁宝的华西村还能走多远？

没了吴仁宝的华西村还能走多远？

• 作者：吾非羊
• 时间：2013-03-20 15:37:28
• 分类：默认分类

标签：无锡 吴仁宝 华西村

阅读器

没了吴仁宝的华西村还能走多远？

文 吾非羊

天下再无吴仁宝。

吴仁宝再也不会面对来华西村参观的游客们用无锡土话演讲了。现在，85岁的他安静地躺在棺材中接受华西村村民及五湖四海的仰慕者的瞻仰。 3月18日晚，当听到吴仁宝逝世的消息后，我的心头五味成杂。

 和吴仁宝一样，我也会说一口中国绝大部分人绝对听不懂的无锡土话。对于吴仁宝、华西村、乡镇工业、集体致富这些事儿，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从心底里，我甚至对吴仁宝有一种尊敬。

上世纪的70年代末，我的家乡无锡农村，十分贫穷。主要的交通工具是脚和船，从村里去一次上海，先要步行一小时到码头，而后坐三个小时的船到无锡，再坐三小时的火车。夜晚，一家人围坐在煤油灯前吃饭，自留地中种的蚕豆是主要的下饭菜。如果有谁去镇上吃了一次大肉面，会炫耀好几天。如厕用的是木质马桶，一家人轮流用，每天清早，赤脚的妇女们拎着马桶去河边清洗，而里面的东西也要多加爱惜，因为需要储存起来肥田。大家除了生产队年终的工分分红，没有其它收入。如果有亲戚从上海、南京、香港回来，村里一半的人会成群结队地去围观。有一个国军老兵转道香港回乡，看的直落泪，说他离乡几十年，乡下怎么还是这么穷？

贫穷落后、人多地少，走投无路。于是，便有一些大胆的“能人”开始组织村民，利用极左经济政策松动的一线缝隙，找寻活路，通过农闲时间偷偷摸摸搞起村社工业寻求出路——例如吴仁宝。正是这些吴仁宝们，将无数中国农村没有迁移自由而被禁锢在非己产权的土地上无路可走的，被“剪刀差”剥削的一贫如洗的农民们闯出了一条脱贫致富之路。

吴仁宝通过30多年的努力，完成了带领华西村村民解决温饱，提前实现全面小康社会的历史使命。华西村的经济也从村社工业变成上市公司再到集金融投资与旅游业等多元化经营一体的“村社产业集群”。吴仁宝的这些功绩是值得肯定的。如今，华西村的富庶天下皆知。华西村模式成为了苏南模式——中国农村集体经济下的乡镇工业标本。

然而，一直以来与华西村的苏南模式相比，在几百公里外的浙江，另一种中国农村乡镇工业模式——以私有经济为主的温台模式在挑战着华西村的集体经济模式。

大概在六年前，我去浙江台州黄岩采访。在当地一个村镇，家家户户都以制作加工塑料制品为生。在一所简陋的民居内，两位农民操作着破旧的机床，室内散发着化工原料刺鼻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刺眼的粉尘，二人满身油污形同乞丐，电焊用的面罩，是用硬板纸做的，靠近眼部的位置被挖了两个洞，上面架着一副墨镜。对于习惯了无锡农村乡镇企业衣着整洁的工人和园林式厂区的我来说，此时，忽然产生了莫名的优越感，心想：“我们苏南模式要比你们温台模式强的多。”同行的当地政府陪同人员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看这两位，就是老板和老板娘，这边家家办厂，村村是个产业链，每个县镇自发产生的特色产业的市场占有率占到了全国市场的重要份额。市场有活力，农民有激情。一个人、一个家庭就是一个企业，他们不断刺激着市场的动力。我们政府，无为而治，服务市场所需（也是满足群众所需），让市场去刺激生产力，让人民在市场中获得财富，实现真正的藏富于民。所以，我们的产业竞争力走遍天下都不怕。”而他说的这些，正是集体经济下的曾经苏南模式所缺失的。

华西村、吴仁宝与苏南模式的故事，显露着某种中国集体经济和中东某些国家“国有经济”的缩影——一个地方（或部门机构）的克里斯玛型领袖，集行政官员与企业领袖于一体，通过行政权，集中调配其掌握的土地、资本、人力、资源将其地方（或部门机构）公司化。其辖区内的所有人成为了这个公司的员工，紧紧依附于这位克里斯玛型领袖与集体为生。它的优势是，政治强人借助行政力直接创办、管理、干预企业，可迅速动员组织生产，速度快、成本低，见效大。

吴仁宝正是一位极具克里斯玛型领袖气质的人。一位华西村民说：“我们华西人是幸福的，更是幸运的！这一切都是新老书记和他们一家人的无私奉献。我们作为华西村民，唯有感恩多尽力，莫患得失多与少，常思天地恩何报，百年基业万代传。”

然而，当这位克里斯玛型领袖倒下后，他的红利惯性能够持续多久？他的继任者们可否有能力和魅力继续这种治理，保持集体和企业的持久繁荣与增长，保持用丰厚的集体福利获得集体成员支持的统治合法性？其次，继任者们将如何面对反对者的质疑（政企不分、行政与经营权彼此交叉而产生的“权力近亲繁殖”隐患）与集体经济低效力、缺乏活力等诟病。长期受制于强人政治的，习惯于服从强人治理的村民们，如何学会独立思考与创新精神去面对企业转型突破的挑战。更重要的是，长期被集体利益而被捆绑在集体中的村民们，假若集体崩塌，如何获得起码的自治自理能力，脱离“集体保姆”去学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去面对残酷的生存与市场竞争。

仁宝已走，天下再无吴仁宝。没有了吴仁宝的华西村，还能走多久？

--
您收到此邮件是因为您订阅了 Google 网上论坛的"参考消息(G4G)"论坛。
要退订此论坛并停止接收此论坛的电子邮件，请发送电子邮件到 go2group+unsubscribe@googlegroups.com。
要向此网上论坛发帖，请发送电子邮件至 go2group@googlegroups.com。
通过以下网址访问此论坛：http://groups.google.com/group/go2group?hl=zh-CN。
要查看更多选项，请访问 https://groups.google.com/groups/opt_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