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只希望大家记住一句话：我不例外！
http://xschina.org/show.php?id=11667现在，平等与自由似乎已是极其普通的常识了，但仔细地想一想，它们终究还是有着很大的不 同。从某种意义上讲，自由是人性的发露，是人性内在追求与需要的表现，是个人内部的事情。而平等便不同，平等所对应的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假如这个世 界上只有一个人，就无须讲什么平等，可即使是只有两个人，平等的问题就产生了。我们谈到某一个具体的人，很多时候会说此人"性好自由"，可评价一个人时却 很少说他"性喜平等"。
世间万物，大约都是喜欢"自由"的，动物是不必说的了，就是植物也是如此。森林中的树木，就不希望别的树挡了自己的阳光，于是才会拼命地，比着赛着地 向上长，因为谁长得高些，谁就能多得些阳光和雨露，就能长得更饱满健壮。由此倒也可以看出，所谓的"争自由"，其实就是在争自我生存与发展的权力和空间。
人自然是世间万物之灵，有着其他生物无可比拟的智慧与灵性，但从追求个人的生存与发展的角度看，能够更好地生存与发展，却也是人之天性，人之本性。而 要有更好的生存与发展，最好的方式就是"自由"，谁也不要妨碍我，更不能阻拦我，我想怎样便怎样，阔海空天，任我由来，世间万物，凭我取舍，这是何等的大 自由、大快活呢？想一想，这种要"自由"的脾性，原本就是人性的自然追求，是无需后天培养的。
倘从这一角度上来看"平等"，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与人的天性向往"自由"相比，"平等"其实还是"自由"的天敌。还是假设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罢， 那自然是用不着谈什么"平等地"的，只是讲"自由"便可----自然，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妨碍这个"独夫"的自由。可世界上却偏偏不能只有一个人，就是上帝在造 人时，造出一个男性的亚当，还要再造出一个女性的夏娃来与之相对。可这一配对，就有了"平等"的问题了，二人之间谁高谁底，谁强谁弱，谁主谁从？这就需要 理论一番了。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个世界是他一个人的，可现在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那这个世界是谁的呢？也需要探讨一下。
这个时候，如果要讲"平等"，那就要"平分地球"了。可地球一旦一分为二，就会影响到一个人的"自由"了。地球上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是想到哪里去便 可到哪里去的，可现在地球被分成了两半，另一半是属于那一个人的了，原来的"独夫"忽然想地球的另一半去"巡视"一下，这时就得征求另一个人的同意了---- 办办护照、过过海关、查查物品，这岂不是使他的"自由"减了一大半么？
当然，如果这世界上忽然多出来的那个人，并不与"独夫"争什么"平等"，而是甘心情愿地受其役使，做他的奴才，帮他照看一下家园，整个地球依然是他一 个人的。那这个世界上虽然多了一个人，但这个只会做奴才的人并不影响他的"自由"。由此可见，"平等"岂不是"自由"的对头？
世界上只有两人时便会有"自由"与"平等"的麻烦，何况这世界上竟然是有亿万个"两人"呢？
大约就是因为如此罢，中外的古文化中，就不讲什么"平等"。一些强者----大多是暴力祟拜者----一旦获得了足够的可以制服他人的能量，就搞起什么"封爵 位""排等级"的把戏来了，自他而始，一级级地排下去，如同建立起了一座金字塔。强者便端坐在塔尖上，将底下人的"自由"一级级地限制下去。总之，是人数 最多的那一群享有最少的"自由"，为数的不多的被封为"管理者"的，享有稍多一点的"自由"，当然，强者是享有完全的、最大的"自由"的。以此来看，西方 教会中的僧侣制度，东方文化中的等级观念，都是这个意思。
从自由与平等这个角度上来仔细地考察东西方的等级制度，"高等人"的自由恰恰是依靠抽取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精神"和"平等权力"来实现的。在东方儒 家文化制度的设计中，没有一个人是敢和皇帝去谈"平等"的。皇帝在没有戴上王冠之前，兄弟姐妹之间还是可以称兄道弟的，相互见面之后也还有拍拍肩膀的亲 昵，可一旦其中的一位皇袍加身，原来称兄道弟的其他兄弟姐妹，谁还敢再和他比比肩膀？皇兄皇弟尚且如此，自皇帝以下，脑子里大约连"平等"的念头也不会 有、不敢有。这样一个钢铁一般坚硬的制度，台阶每下一级，"自由"便会少一点的，到了被牧的平民百姓时，最小的官也是他们的老爷，见面只有叩头的"自 由"，其他全是非分之想。在这样的制度里，地位越低，自由度越小，反之，地位越高，自由度就越大，而那个居于金字塔尖上的，被称为"天子"的人，只要等级 制度运用得妙，比如在金字塔的内部，皇帝一级级地分一点"自由"给他的"牧羊人"，那可就可以稳坐大位，呼风唤雨，无拘无束了，甚至可以"无法无天"，为 所欲为。
一个人享有最大"自由"的权力，恰恰也是他可以保持和拥有最大的"自由"的前提。比如杀人的"自由权力"罢，就是因为他可以一句话就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而别人却没有这样的权力，所以那个想杀谁就杀谁的人就成为了最自由的人。
"自由"既然是这样与"平等"相对，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讲"平等"就意味着权力的分享。而权力一旦被分享，则意味着在没有"平等"时，一些人所享 有的过多的权力，就要让渡出一部分来----即从他人那里抽取的部分----平分给每一个人。比如，皇帝是有可随便杀人的"自由"的，现在皇帝要与他的"子民"讲 "平等"了，一"平等"，便不能想杀谁就杀谁了，因为"平等"之后别人也可来"杀一杀"他。这对于有着"权力癖"的中国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讲"平 等"更痛苦的呢？
世界上最爱做官的可能就要算是中国人了。因为一旦做了官，进入了那个等级秩序之中，就会比小民高出一等。高了一等，就能享受一点皇帝的赏赉，就多一点 "自由"的权力。多了的这一点"自由"的权力，就可以多占有一点生存的资源，就能生存得比他人更好一点。在中国这个自古以来生存压力就很大的国度里，谁又 不想去多占有一点活得更好的资源呢？可一个人多了一点"自由"，那就意味一批人失去了一点"平等"。在这个"生存法则"面前，讲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平 等"，那岂不是与虎谋皮？
因此，要讲"平等"，大约只有两种情况下才能谈得起来。一种是"不得不讲"，比如两个人角力，大战三千回合仍不分胜负，再打下去就会两败俱伤。个人的 "自由独大"固然重要，可活着比"独大"终究更紧要。于是，两个人不得不气喘吁吁地握手言和，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平起平坐，谁也不要再打谁了，这便是"打 出来的平等"；另一种"平等"是强者主动出让的"平等"。忽然有一天，那强者良心发现，道德觉醒，从泛着金光的宝座上走下来，对人们说"我们平等罢！"但 这样的"平等"是极难得的。所以说，"自由"是人天性的要求，但"平等"有时候却是一种美德的表现。
胡适先生曾有一句名言，叫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我想，这正是因为"平等"比"自由"更难得。在言论上，只许自己有说话的"自由"，却不许别人有反 驳的"自由"，不就是因为不能以"平等"的精神待人吗？自己的言论一旦发表出来，便听不得别人的意见了，一听到反对的意见，立即跳上墙头骂将起来，不给他 人一点说话的"自由"，从根子上讲，还不就是只要自己随性使意，不许别人与自己的"平等"。所谓容忍，就是耐住性子仔细地听听他人的批评是不是有道理，就 是要让他人有与自己一样的说话的权力。但耐住性子难，可能耐得住性子就是一种有德的表现。
现在想一想，西方那些所谓"争自由"的运动，其实是在"争平等"。因为，他们之所以感到了不"自由"，根本的原因则是因为不"平等"。十六十七世纪欧 洲的"文艺复兴"运动，被后世学者称为"人的发现"，他们所发现的也是"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思考中国历次的朝代更替运动，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在"争平 等"。陈胜、吴广在开始起事时，用来号召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是拿"平等"做旗子的。后来的暴动者，虽然没有明确地讲出什么"宁有种乎"，但那些 "不纳粮""均田地"，也都包含着"平等"的成分。因为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来说，没有"平等"即没有"自由"。而"自由"又是人们天性的向往，所以， 聪明的革命家，在革命之初无不是用"自由"来做旗子，从争"平等"来着手操作的。可惜，很多"革命家"得手之后，往往是又拿了等级的罗网重新套到跟着他们 革命的人们身上，并以此抽走了他们曾引为号召的"自由"。因为这个时候，他的潜藏于他身上的追求自己最大自由的天性可以发作了。中国的朝代更替，无不如 此。所以，将在"争自由"时曾经许下的"平等"，待事成之后兑现出来，并以新的制度巩固下来，是一种更大的美德。因为这一种美德更大，所以做起来也就更 难。
（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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