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1日星期四

[G4G] 说误会及愛情误会 / 萧瀚

罗永浩先生说:"彪悍的人生不解释。"我佩服罗先生的彪悍,不过佩服归佩服,我做不到,我最怕的就是误会。

陌生人之间会发生误会,朋友之间会发生误会,就是夫妻、亲人之间也会发生误会,误会是人际交往的大敌,其产生的后果有时惊人的可怕。

用流行的话来说,误会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这信息有物质性信息,比如词不达意的话,也有精神性的信息,例如多心,总之是误会者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既然是沟通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坦率、坦承的重要性。陌生人之间的误会,一般来得快去得快,发生机率高,程度浅,常常不必解释,也没机会解释,随风而起,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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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追遠堂 by 萧瀚 on 2/20/08

 
雲邊居士按:这几天事儿有点多,所以不能经常回帖与朋友们交流,请谅解。
                                                                                        2008年2月21日
 

 

说误会及愛情误会

 

萧瀚

 

罗永浩先生说:"彪悍的人生不解释。"我佩服罗先生的彪悍,不过佩服归佩服,我做不到,我最怕的就是误会。

 

陌生人之间会发生误会,朋友之间会发生误会,就是夫妻、亲人之间也会发生误会,误会是人际交往的大敌,其产生的后果有时惊人的可怕。

 

用流行的话来说,误会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这信息有物质性信息,比如词不达意的话,也有精神性的信息,例如多心,总之是误会者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既然是沟通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坦率、坦承的重要性。陌生人之间的误会,一般来得快去得快,发生机率高,程度浅,常常不必解释,也没机会解释,随风而起,随风而逝;

 

友人之间的误会,比陌生人之间发生的概率要小一些,但是一旦发生能不能消除,要看各人性格。罗振玉和王国维两位先生之间的误会,王先生的性格也许要负些责任,他的隐忍、自闭、忠诚的性格和罗振玉的豁达、世故之间有种不协调。友人之间误会一旦形成,如果不善沟通,或者至少一方不肯沟通,死守自己的偏见,那这友情堪忧。

 

夫妻之间的误会,比友人之间发生的概率还要小,这是通常而论。这与双方的性格、世界观相关。通常小事,即使误会了,也能消除,哪怕伴随着一场罗兰.巴特所谓的非常规做愛——争吵。但是,要是遇到大事,例如双方是否相互忠诚,这已涉及婚姻的根基,这时候发生误会,就比较麻烦了,因为沟通可能会不起作用,解释会变成狡辩,真诚会变成虚伪,一切本真的努力在偏见者眼里,全是假的。显然,这个时候,沟通只是器,信任才是道,沟通可能促成信任,重建信任,但也未必,甚至可能相反。《奥赛罗》里,奥赛罗疑人偷斧般地怀疑妻子苔丝德蒙娜,最后杀妻并自杀,这一悲剧就是误会的产物。虽然他对妻子的误会是亚戈阴谋的产物,但最主要还是奥赛罗自己的嫉妒心和疑心所致,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奥赛罗显然是个有大裂缝的笨蛋,他对妻子已经不信任。

 

亲人之间的误会,最不容易发生,发生了也最容易消除,亲人之间最容易宽容,最容易信任,最容易理解,因为亲人之间的愛最天然。一般而言说,亲人之间可能发生冲突,却不可能发生误会,误会是沟通不畅所致,而亲人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亲人之间却常常因为不能相互理解导致冲突,在信息充分展示之后,冲突无法消除,那就是理解的问题。当然,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家庭里,亲人之间形同陌路,严重的误会照样发生。

 

可见,通常情况下,误会具有这样的性质,人际关系密切度与其发生概率成反比,与其严重程度成正比。

 

只要有人存在,要彻底消除误会,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一般而言,消除误会的最有效办法,是多一点直率少一点城府,多一点信少一点疑,多一点愛少一点恨,多一点拙少一点巧;是对他人的善意推定,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装聋作哑,是难得糊涂。《茜茜公主》里弗兰茨的爸爸老国王耳背,但善意的、令人开心的话他都听得见;那些恶意的,令人难堪的,他都听不见;这种选择性耳聋是一种人生智慧,几乎是专为消除误会、消除冲突而设。推而广之,选择性目盲,也是一样效果。

 

不过,世界上也有一种人,从小这个世界就没有给过伊信任和善意,那么他们恐怕也无法成年后信任人,一切的交往都是恶意推定,把自己裹在恐惧的襁褓里,这种心态一旦定型,几乎就是专为制造误会而设,对他们,常常只能怜悯,凡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谁也不能把陨石孵成鸡蛋。

 

无论如何,这後一种人,我想还是不会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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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际关系中,恋人之间最容易发生误会,误会导致的后果有的严重,有的严重兼美丽。

 

"'咱们已经断了,断了!听见没有?一次两次来电话干吗?好不要脸!你捣得好鬼!我瞧你一辈子嫁不了人——'忽然发现对方早挂断了,险的要再打电话给苏小姐,……唐小姐听到'好不要脸',忙挂上听筒,人都发晕,好容易制住眼泪,回家。"

 

这是《围城》里方鸿渐和唐晓芙分手那段故事,方鸿渐要骂的是苏小姐,可是来电话的是唐晓芙,阴差阳错。就这样,一份相愛的感情,在午后的风雨和误会中落花飘零。

 

不过,愛情误会因人而异,因时因势因事而不同,做些随意的分类,说不定有点意思。

 

第一种愛情误会是"盲人"和"瞎子"之间发生的。

 

恋情在其最初阶段,双方并不十分了解,双方的真心不易探知,像两个盲人一起探索一条共同的道路。"盲人"想,伊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走,"瞎子"想,伊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一起走。于是"盲人"把自己都拿出来给"瞎子"看,"瞎子"看不见,只见到一点晃动的光影。于是"瞎子"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检验一下,先在路上放一块小石头,"盲人"绊了一跤,没摔倒,继续探索;"瞎子"再放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还是没摔倒,"盲人"不折不挠,怎么试验也坚忍不倒,"瞎子"满意了,ok,成功了,热恋了,从此误会不易再发生了。这是双方相互之间都有感情的恋爱,已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过程并不咋的。

 

第二种愛情误会是"梦游者"与"梦中情人"之间的误会。

 

"梦游者"愛上"梦中情人","梦中情人"没反应,或者委婉地表示:"谢谢,可是俺不干。"可"梦游者"以为这是召唤!这是试探!于是继续,伊发动一切智力,猜测、心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伊是愛我滴,只是现在伊觉得时机还不到,不能轻易答应我。"

 

"梦中情人"对伊说的话,做的一切事情,伊都进行示愛推定,所以一天到晚魂牵梦绕,于是继续梦游,写情书、打电话、送礼物、请吃饭。伊会做很多事情,有些很傻,很可愛,甚至有时还会做些惊世骇俗的事,例如加入志愿团,到非洲帮助黑人兄弟去了,为期两个月;有时甚至进入绝食状态,"梦中情人"可怜伊,就天天送一大锅闭门羹给伊滋补。直到有一天,醒了,因为警察来了,"治安拘留一天,签字吧,在这儿。""梦游者""不到长城非好汉",看守所就在长城边上。签上"梦游者"三个大字以后,伊想"妈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梦中情人"早告诉伊了,伊不相信,不到黄河不死心,怪谁呢?不过,这样的愛情误会,只要没发展到被警察关心,没发展到 "梦中情人"的父兄饱以老拳,俺以为大致还比较美好。

 

第三种愛情误会,一般是在"演员"和"傻瓜"之间发生的。

 

"演员"需要崇拜,需要测试自己的魅力指数,于是制造假象:"只要你喜欢我,就放马过来,你看我先来喜欢你了",于是"傻瓜"上当,纵马过去,一个绊马索,倒了,"傻瓜"百折不挠,继续,继续,最后筋疲力尽。伊一直在误会之中,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在无望地继续,沉醉在美丽的误会中自得其乐,不知道伊只是在帮助"演员"制造炫耀的资本而已。这样的误会很美丽,因为"傻瓜"会有许多很傻的行动,这些行动常常充满唐吉珂德精神,高贵、审美,即使最后知道了是个误会,伊也会感激这样的误会,伊不后悔,毕竟伊喜欢这可愛的"演员",这是黄盖和周瑜的交情。《围城》里的苏文纨就喜欢坐在云端上,看男人们为她厮杀、吃醋;以前法国的沙龙女人最善于制造这样的误会、这样的美丽误会,她们为这个世界引产了许多美丽的诗篇和许多高贵的骑士行动,历史和世界应该感谢这些女人。

 

第四种愛情误会也是在"演员"和"傻瓜"之间发生,不过,这"演员"的表演对象不是"傻瓜",而是与他们无关的旁观者。

 

这种愛情误会,本质上不是愛情本身的误会,而是当事人给旁观者造成的评价误会。与上一种相比,"演员"和"傻瓜"在情感心态上互换。"演员"喜欢上了"傻瓜",当然是真的,所以这时伊还不是"演员","傻瓜"没反应,或者有反应,说我心有另属。但是"演员"不放弃,伊制造各种假象误导观众,让观众们误会他们是相愛的,只是迫于某些因素,"傻瓜"没勇气愛。这时"演员"就真的成了"演员",伊希望观众同情自己,给"傻瓜"压力,"鼓励""傻瓜"勇敢地去"愛",即使"傻瓜"不愛伊,伊也很有面子。"傻瓜"不伤害人,伊很感激愛自己的人,但伊不能违心去愛一个自己不愛的人,伊也可以承受"演员"的表演,毕竟,"演员"的做法也属人性之常。《围城》里的孙柔嘉就是此中高手,用这个方法将方鸿渐绳之以婚。无论如何,孙柔嘉至少愛方鸿渐,这就够了,既然容得男人耍机谋勾引女人,为什么却要谴责女人这么做呢?

 

第五种愛情误会是"会计"和"会计"之间发生的。

 

准确的说,这种误会不属于愛情,但是,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误会在愛情中时有发生,尤其是专门为了婚姻的愛情。本来嘛,两个"会计"已经够能算的了,但是这样的愛情账簿上还会增加工作人员,例如两个"会计"各自的家人、朋友。算盘上的主要会计项目是青春、财产、家世、社会关系、社会地位等等,不是感情,不是性格,不是品质,至少不是最主要的。于是,两人及其军团之间展开博弈,研究《三国演义》、《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两人"未婚先孕"——各怀鬼胎,制定各种作战计划,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一般最后结果是"东风恶,欢情薄",散了。当然也有成的,只是无论成或不成,婚者,昏也;不婚,昏也。这样的两个人实际上最般配,般配得如一幅对联、一联律诗(锺書君语),只是不适合结婚罢了。即使因误会而结婚,也可能因误会消除而离婚。这样的人,倘若都是这样谈婚论嫁,恐怕要有个好婚姻不太可能。

 

相愛的情感很难遇到,即使相愛都会发生彼此间误会,更何况不是相愛的情感呢?所以,愛情误会,我们尽可把它看作生活中美丽的添加剂,努力消除之,消除不了,那就放着,过上一两年,蒙了灰尘,再拿起来,掸掉灰尘一看,多大个事儿啊,好了,就这样。

 

无论什么误会,自然是少少益善,只是别指望一尘不染,因为这不可能。不过,只要人心中有大善、有大愛,别人的误会伤不到自己,只是别伤了对方才好,所以人要学会沟通,学会真诚的道歉。

 

                                                                           2008年2月21日於追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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