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很窄，寒酸到还不至于做得意的清点，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向来以为阅读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无需求得任何共识。尽管如此，朋友依然热情高涨，无奈
之下，只能听他雷霆万钧地陈述观点，我听得不大专心，冷不防他随口一问："你《红与黑》几岁读的？"我脱口而出"12岁"。这一答真是不好，朋友转而对
我穷追猛打："你12岁的时候一点人生阅历也没有，怎么可能读懂司汤达？怎么可能理解小说那深刻的思想内涵呢？......"
我忘记了如何回答朋友，却从来没有忘记，为何我会在十二岁去翻开《红与黑》，说起来是个让人想不到的原由：小时候，我喜欢看电影画报，某一天，看见
一组法国已故明星钱拉*菲力浦的照片，顿时被那个活在上个世纪的美男子深深吸引，他主演的电影有《魔鬼的微笑》、《勇士的奇遇》、《红与黑》，而那组照
片中有一幅，就是《红与黑》的剧照，我当时对《红与黑》一无所知，只从介绍里知道钱拉*菲力浦在这个故事的结局中是死掉的，这让我又难过又好奇，恰巧大
人的书橱里有一本繁体字版的《红与黑》，于是，我满脑子想着将死去的钱拉，读完了《红与黑》，仿佛真的眼睁睁目睹了他走向死神的经过。当钱拉在小说里对
我闭上眼睛的同时，书橱里另外一群垂暮已久的人们，却朝我伸出了手，他们中有遭到毁容的笑面人、复活的玛丝洛娃、远大前程中的匹普......从此，我开始混迹
于书本，像个游手好闲的人，从来没有多么了不得的志向与心得。
仔细回想，很多次漫无目的地读书，其实还是有目的的，只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增长才学"、"出人头地"这样冠冕堂皇的初衷。比如，读格拉洛芙是因为
误会她是个光写《骑鹅旅行记》那种童话的小美女，又比如，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对"性"好奇，所以才会去读米兰*昆德拉，并且以为很"开荤"，以至把他当时
在国内出版的好几本作品，都拿来读了个遍。这件事情被我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加以表扬，鼓动别的同学向我学习，在课外多看一点"深刻"的书，她当然想不到
我其实有很不纯洁的念头，后来读劳伦斯、大江健三郎或者陈染也有类似的原因。20岁以前我像个没有长性的人，从这个作家跳跃到那个作家，好在他们能够容
忍我任我乱读，许多书读过以后就忘掉了，最能记住的也往往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印象，比如《尤里西斯》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羊杂碎的描写、爱伦坡的小说我印象
最深的是杀人的猩猩与嵌在墙壁里的黑猫，张天翼的小说我印象最深是小包捏了女同学大腿......20岁以后虚荣心见长，于是想找那种"有挑战"的书来看，于是
跟罗伯*格里叶较上了劲，买了他一套文集来，那个阅读经历真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光那薄薄一本《窥视者》就读了数个月，跟这个阴阳怪气的法国老男人纠缠不
休实在是毫无开心可言，但是年少无知就是那样，明明知道不合适，偏偏执迷不悟，在那一团不知所云的文字里赖着不走，并妄图它们能听命与我，直到有一天彻
底死心了，把书一扔从此不看，所以那套文集到现在都没读完，摆在书架上随时提醒我年轻时的惨痛教训----我们要有自尊自爱，没必要看他人的脸色，哪怕对方
是一部很伟大的著作。
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去"把握"某一本书的思想内涵或者"拥抱"某一本书所代表的时代精神，那会让我感觉自己是动物园里扑到香蕉的猴子或者抱住树干的狗
熊。我宁愿没有责任感地乱读一气，至于年龄，我想，不管你是12岁也罢，80岁也罢，书本从来没有等你去作好阅历的准备，当你已经大到足够感受到忧伤的
时候，你便可以去书本中溜达，也许你转来转去，什么也邂逅不到，也许你会遇见很多，谁也无法保证。你在书中发现或错失的东西不能以现实价值计量，你也未
必能感觉到发现的愉悦或者错失的悲哀，正如卡尔维诺所写的："风，从远方来到城市，带着不同寻常的礼物，但只有少数敏感的人才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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