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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我收到一封署名周喜敏的电子邮件。他在邮件的附件中发来了一些材料,我分辨不了材料所谈之事的真伪,只好上到百度网进行搜索,找到了2008年8月28日《浙江工人报》的报道。周喜敏上访的遭遇,是众多访民的缩影。希望上海有关部门予以重视,千万别忙于"躲猫猫"或"钓鱼"了。http://www.zjgrrb.com/gb/node2/node802/node149950/userobject15ai5438131.html)
记者 许瑞英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弟弟周喜军的尸体,如果弟弟死时不是那样遍体鳞伤,这15年来,哥哥周喜敏或许不会这样执著地多方奔走,就为给离奇死亡的胞弟讨个公道,就为让悲痛欲绝的家人得到真相。
15载春夏秋冬,在这年复一年的更迭中,年迈的父母已是满头白发,弟弟坟前的松柏也已经越来越葱郁。周遭的世界每天都在改变,而对于杭钢集团的普通电工周喜敏来说,这些年来,惟一没变的,就是在替死去的弟弟寻找真相的这条路上,依然充满坎坷和辛酸——
15年前,弟弟离家后竟离奇死亡
"五年前,贵报曾经报道过我弟弟的事情,你看,报纸还在这里",周喜敏拿出那张已经泛黄了的2003年6月21日的《浙江工人日报·星期特刊》,《10年谜案何日水落石出?》的标题赫然在目,而时至今日,周喜敏依然不知道,当年,在弟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30岁的壮汉,怎么会在短短数日内"猝死"?10年后、15年后,谜底为何仍然没能打开……
"我今年都46岁了,如果弟弟在世,他也该满45岁了",周喜敏与弟弟当年感情很好,他说弟弟有点内向,不过人真的很老实。
1993年2月11日下午,弟弟周喜军因家庭琐事生气离家出走,而哥哥周喜敏怎么也想不到,这居然会是兄弟俩的诀别。
"接到上海遣送站发来的两份电报,前一份说弟弟摔伤了,后一份就说弟弟已经死了,这前后不到4个小时。"周喜敏痛苦地回忆着。
再一次见到周喜军时,兄弟俩就已是天人永隔了。"我看到弟弟遍体鳞伤躺在那里,已经死了,身上穿的衣服极不合身,而且衣服也已经不是离家时的那身了。"周喜敏说,他当时摸过弟弟的脑袋,感觉头颅上有凹陷。而遗体告别时,在场的亲友也发现,周喜军左手食指的第二处骨头断掉了。种种迹象让周喜军"摔伤致死"的说法充满了谜团。
15年来,谁能告诉他,弟弟因何猝死?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的十来天时间后死在了异乡?为何弟弟满是伤痕,这些伤从何而来?如若遣送站所说,弟弟是因为摔伤致死,那么死亡鉴定报告是怎么说的?弟弟什么时候进的遣送站,进来时身体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相关的问询记录?有没有及时救治?是什么人将弟弟原来的衣服换下?换下的衣服又在哪里?遣送站是如何得知周家人的联络方式的?
为何当年遣送站发来的第一份加急电报里只字未提周喜军的伤情,而第二份里就说要家属领回遗体,这中间短短的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诸如此类的疑问,对于痛失亲人的家属,理应得到明确的解答。
然而,这15年来,周喜敏一直苦苦追寻的这些疑问的答案,越追寻越觉得"不可望"、"不可及"。
当年的上海遣送站(现名上海市救助管理站)不但拒不提供询问周喜军等的笔录、拒不提供周喜军"摔伤"的医生诊断书、拒不提供法医对周喜军的死因鉴定书,还销毁了周喜军原来的衣物。不仅如此,当时家人想拍下周喜军的遗容时,也受到了限制,如今,在周喜敏手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和录像片段,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就显得弥足珍贵。
弟弟遭遇不幸后,年迈的父母每天以泪洗面,遭受严重打击的父亲曾一度病倒,母亲在陪护时也严重摔伤,右足骨折、双肾出血,此后父母几乎年年住院数月。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全都落在周喜敏身上。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给我们一个真相?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努力,只是希望有谁能告诉我们,我弟弟是因为摔伤致死还是另有隐情?"话到这里,这个执著朴实的中年汉子还是忍不住在记者面前哽咽起来。
15年来,奔走只换来一叠材料
揣着两份相继而至的加急电报,还有那几张记录着弟弟离世时面目全非惨状的照片,周喜敏就此踏上了漫长而艰难的上访之路。
从1993年开始,周家数十次给相关部门写信反映,上至公安部,下至有关信访部门以及央视焦点访谈、南方都市报等权威媒体,而至今,在周喜军手里,最多的还是各级单位不痛不痒的简短回复。
"大大小小的法律部门和机关单位,能跑的我们都跑遍了,不过能够帮上忙的没有几个,省法学会的燕广老师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对这个案情也相当了解,给我出了很多主意",不过显然,这么多努力之后,案情并未明朗化。
在2003年以前,他们的信访信件都是父亲拟写的。2003年,孙志刚案件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后,周家人觉察到了一线转机,于是周喜敏一边开始积极收集证据资料,一边也在积极寻求社会舆论的帮助。
"由于弟弟事发距今已时隔十多年,当时经办的人员大都变更,这些都是对我们不利的因素,加上此事牵扯的部门也极为敏感,互相推诿的情况就显而易见了。"周喜敏无奈地说。
曾多次写信给上海市救助管理站(原上海市遣送站),不过,对方均以"周喜军死亡善后事宜已经处理结束","周喜军在上海市遣送站被打致死的情况缺乏事实依据"的说辞回复。周喜敏苦笑着说,这些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讨要说法,反而显得有些自讨没趣了,"估计在他们看来,我可能是个怪人吧,明明已经处理结束了,我还要没事找事。"
而正如周喜敏对记者所言,这些年,他一直在做重复的无用功,上诉、等待、失望、再上诉,十五年以后,想为弟弟的猝死讨个说法的周喜敏依然未能让案情有所进展。
"就是在踢皮球,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们敷衍搪塞了十五年了",毕竟是血性汉子,又是自己亲弟弟的事,周喜敏难免情绪激动。这些年,周喜敏工作养家,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父母,一有空闲就收集证据资料辗转于检察院、法院、民政局以及信访部门,心力憔悴但是一无所获。"这十五年,我跑来跑去,只换来这一叠材料,没有一个地方肯为我们真正调查,要一个说法怎么就那么难啊?"
下一个五年或许十五年,会有一丝转机吗?
2008年8月8日,上海市民政局给周喜敏发来了一个"信访复查意见",这已不是周喜敏第一次收到上海市民政局的回复了。
这一次,上海民政局的答复依然是周喜敏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措辞,"经与有关人员了解,周喜军死亡善后事宜,已于1993年2月—3月期间,由死者家属、杭钢公安处等十余人与原上海市遣送站、上海普陀公安分局民警一起处理结束,死者遗体于当年3月5日进行了火化",如果认为"周喜军在上海市遣送站被打致死"属非正常死亡,根据相关规定,可以向公安机关提出侦查,不属于上海市民政局信访事项受理范围。如对处理意见不服,可申请复核。
"这样的回复,在意料之中,不过,这次因为信件是从公安部转到上海市民政局的,而且回复也显然比上次详实和慎重一些",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不过看得出来,周喜敏内心还是有所激荡。
周喜敏随身带的资料袋里,装满了他这几年奔波的"成果",他拿出一份《信访条例》对记者说,"按照条例上的规定,我已经向上海市政府申请了复核,不知道情况怎样,希望会有转机"。看得出来,周喜敏等待复核结果的心情很复杂,虽然以往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不过要讨回"公道",也只此一条路可走。
"我没有任何要求,只想知道事实的真相,不管是否再需要等上五年或者十五年,我期待会有转机,我也绝对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话语很坚决,46岁了,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周喜敏显然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经过深思熟虑。
记者手记
在真相的殿堂里让逝者安息
周喜敏的信访之路走得相当艰难,一次又一次无果的等待,一句又一句冷漠的回复,都刺痛过他的心灵。身边的朋友也劝周喜敏放弃,毕竟父母妻儿都需要他的照顾。他也曾经动摇。但是,每当他回想起弟弟辞世时的惨状,那种痛彻心扉的悲伤让他很快就又打定了主意。坚持,期待……哪怕再等五年、十五年。
我们震惊,一条离奇逝去的生命,15年后,有关部门也没有一个让他的亲人信服的说法;我们悲愤,一条离奇逝去的生命,15年后,他也不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得以安息!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15年?人的一生,能等待几个15年?
当夹着厚厚资料的周喜敏用那充满期许的目光注视着记者的时候,我心中的钦佩和感慨顿时弥漫开来。从他的眼神里,我读懂了亲情,读懂了执著,读懂了坚持,当然也读懂了世风。十五年在人生道路上看似漫长,而对于坚持信念的周喜敏来说,十五年的历程或许只是用各级政府部门的简复拼凑的零碎记忆而已。他用他十五年的行动书写出一个字"情",笔锋坚定,寓意隽永。希望不用等到下一个五年或者十五年,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懂这个字,那时候,相信真诚的大门会向周喜敏敞开,在真相的殿堂里,生者平静、逝者可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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